第369章 与

奈芙尔背上捆好厚重行囊，站在同窗桌前，语气平静地开口：“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卡塔扬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她肩头沉甸甸的包裹上，满脸错愕，慌忙站起身：“奈芙尔？你、你怎么带着行李啊，你要去哪里？”

奈芙尔微微侧过身，避开对方担忧的视线，淡淡作答：“退学了。我家乡有些事，得回去一趟。”

卡塔扬眉头紧紧拧起，语气满是不解与惋惜：“欸？可是…”

他上前半步，不敢置信地追问：“可是，你不是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名额吗？”

奈芙尔轻轻颔首，眼底没有半分留恋：“是啊。但无所谓了，我有更重要的事，必须马上去做。”

她抬手指向桌面堆叠的熏香木盒，轻声补充：“有些熏香，我懒得带走，放在你桌上了。”

卡塔扬沉默伫立，望着那盒熏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卡塔扬：“……”

奈芙尔瞥见他失神的模样，随口叮嘱一句：“你不是喜欢熏香吗？不过我刚才在智慧宫看了一份文献，说是熏香也会致幻…别用太多。”

卡塔扬伸手抚过木盒边缘，语气不舍：“那是你从家乡带出来的东西吧？你就这么留给我…你不是说，那些东西很珍贵，很难弄到吗？”

奈芙尔顿了顿，随口扯出一句谎言，神色毫无波澜：“啊，那个啊…骗你的。一点都不难弄到，我老家附近有一大片遗迹，里面时常能挖出很好闻的香料。又不值钱，你拿着吧。”

卡塔扬望着她冷淡的侧脸，低声唤她名字：“奈芙尔…”

奈芙尔微微躬身，转身迈步走向门外：“那，我就先走了，保重。”

卡塔扬快步追上前，眼底满是不舍，慌忙出声挽留：“奈芙尔，到了老家也不要忘记我呀！我…我是你关系最好的同学，对吧！”

奈芙尔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无波：“嗯，我会记得你的。”

奈芙尔走出门，心底暗自思忖，方才温和的伪装尽数褪去：（骗你的。那些香料真的很贵，遗迹里都很稀少。）

她垂眸看向前路漫漫黄沙，心底一片冰凉：（另一句也不是真话。因为我回去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没有闲工夫记住任何人。）

心底生出一丝自嘲：（…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所以我大概很快就会忘记你吧。）

奈芙尔缓步走到阿里夫面前，微微颔首，面上挂着客套的浅笑：“很高兴见到你，阿里夫先生。”

阿里夫双臂环胸，指尖摩挲腰间弯刀刀柄，目光锐利地打量奈芙尔身上教令院特使服饰，语气带着试探：“教令院特使找我，应该是有大生意要做，对吧？我想你不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奈芙尔轻笑一声，姿态松弛，刻意放软语气打消对方戒备：“何必把刀架得那么高呢？你应该高兴今天是我而不是其他特使过来，我可是非常了解你们伊阿布人的。”

她抬眼望向远方沙漠，缓缓道出对部族的评价：“沙中盛权更迭太快，曾经那些强城邦如今都已化作一捧黄沙，伊阿布人却不一样。由弱到强，由衰到盛，你们是反例。”

阿里夫挑了挑眉，眼中多了几分认可，低笑出声：“哈，倒是识货。”

奈芙尔目光落向部族后方的水井，一语点破对方崛起的根基：“这水井不就是你等强盛的证明么？原来由乌努人掌控的资源，不知何时来到了你们的手里。”

阿里夫收敛笑意，神色严肃，直言道：“你过来一趟，肯定不会是为了夸我们。”

奈芙尔向前半步，语气故作郑重，抛出诱人的筹码：“自然了。我带来无上的好消息，一个足以让你们从此富足自由的消息。”

她缓缓道出早已备好的说辞：“根据教令院因论派文献记载，伊阿布人所控制的某处水源之下，藏着具有非凡考古价值的遗迹。我一路看过，根据地图，应当就是这处水井。教令院愿意出五千万摩拉购买这里的发掘权。”

阿里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满脸不敢置信：“五…五千万？！”

转瞬又冷静下来，眼底生出疑虑：“等等，既然是这么重要的遗迹，你们竟然只出五千万？”

奈芙尔脸色一沉，语气骤然冷硬，戳破对方抢占水源的过往：“少自以为是了，伊阿布人！别觉得我们毫不知情，这口水井明明就是你们靠武力夺来的。你们强盛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走乌努人，强占水资源。”

阿里夫嗤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反问：“啧…所以呢？”

奈芙尔重新放缓语调，循循善诱：“别急嘛。虽说武力抢占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径，但教令院只和实际控制者做交易。明白我的意思了？”

阿里夫眼神凶狠，指尖重重拍在刀柄上，放出威胁：“教令院说的最好都是实话。假如你戏耍我，我会将你们的人全都找出来，一个一个在你面前砍掉脑袋。”

奈芙尔放声大笑，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恐吓震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哈哈哈，首领未免目光短浅了些。与教令院为敌，你又是何苦呢。”

她抬手扯了扯身上特使衣袍，淡淡反问：“看看这身打扮吧，你没去过雨林就算了，现在教令院特使的衣服就摆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得吗？你这野蛮的人，竟还有如此多的顾虑？哈哈哈，我来自教令院啊，有什么事情值得我撒谎？”

阿里夫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沉默思索片刻，权衡利弊后松口：“…哼。好吧，确实如你所说，教令院是须弥的权力顶峰，没必要撒这个谎。”

他舒展眉头，开怀大笑：“哈哈哈，好，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出售发掘权。也感谢特使带来如此好的消息，这当真是个好消息啊！我们会举办宴会招待你，还请赏光。”

奈芙尔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笑意，从容应下：“很好，我喜欢酒，你们一定也喜欢。好好喝几杯，庆祝一下这笔了不起的交易吧。”

旁白（阿哈）：狂喜的伊阿布人好似已经

望见坐拥无尽金山的未来。

整夜沉溺在虚妄美梦之中，举杯痛饮。

可等到次日清晨，一则惊天噩耗骤然传来…

一名伊阿布族人连滚带爬冲进营帐，神色慌张，高声呼喊：“首领！不好了，首领！我们、我们的水井被乌努人抢去了！”

阿里夫猛地站起身，音量陡然拔高，满是震怒：“你说什么？！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夺回水井！”

族人躬身领命：“是！”

奈芙尔静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故作惋惜地开口：“伊阿布的武力令人敬佩。不过…”

阿里夫转头看向她，急躁发问：“怎么？”

奈芙尔故作疑惑，刻意挑拨部族矛盾：“不过，我们昨天才谈成的生意，乌努人反应竟然这么迅速…该不会是部族里有内鬼吧？”

阿里夫脸色一白，慌乱无措：“呃…这，这不会…”

奈芙尔趁热打铁，戳中对方最在意的利益：“首领，你必须明白，教令院只和实际控制者做交易。夺不回那口井，钱就到不了你兜里。”

阿里夫攥紧拳头，语气凶狠笃定：“不可能！特使大人，给我一点时间，我们绝不纵容乌努人的冒犯。水井是我们的，钱也只能是我们的！”

奈芙尔淡淡颔首，眼底藏着嘲讽：“那就好，我就静候捷报了。”

阿里夫沉声许诺：“至于内鬼…我去查，特使请自便，有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

奈芙尔轻嗤一声，心底满是玩味：“呵呵，那真是辛苦你了。”

奈芙尔心底暗自感慨，享受操纵人心的快感：（几句话就让一个人冲动成这样。我也爱上这种感觉了。）

画面切换至乌努部族营地，尼泽尔上前躬身，小心翼翼发问：“特使大人，您是说，教令院比起伊阿布人，更愿意和我们打交道？”

奈芙尔语气冷淡，刻意抹黑伊阿布部族：“伊阿布人作风蛮横，杀心又重，本就是鲁莽之邦，如今竟然还干涉到教令院各学派在沙漠的研究行动。首领先生，假如你是教令院，你要如何对待他们？”

尼泽尔眼底掠过狠厉，直白作答：“自然是杀光他们。”

奈芙尔微微点头，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正是如此。教令院不会纵容任何妨碍者。伊阿布人影响学术科研，我们不满他们许久了。不过，这件事绝不能由教令院出面。你是沙漠人，你明白的吧？”

尼泽尔了然应声：“沙漠有沙漠的规矩，雨林人在沙漠动刀子是自寻死路。”

奈芙尔抛出诱饵，挑拨两方部族自相残杀：“不错。打压一个势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扶植他的对手。你们乌努人与伊阿布人素来不和，那便是我们教令院的同伴。”

奈芙尔心底冷笑一声：（哈，同伴。）

奈芙尔回忆过往部族纷争，暗自思索：（从前抢夺资源的时候，你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引导伊阿布人将矛头对准我们…而现在你们和他们又有冲突。）

她收敛思绪，沉声开出交易条件：“听好了，教令院想和沙漠的合法控制者打交道。我们要那口水井的挖掘权，报价是五千万。”

尼泽尔眼神一沉，彻底领会她的用意：“…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

奈芙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带着利诱：“好好办吧，钱少不了你们的。”

奈芙尔望着眼前满心算计的乌努首领，想起当年天真受骗的父亲，心底满是复杂的嘲讽：（父亲，你瞧，骗一个人是多么容易。）

幻境之中遍地尸骸，奈芙尔静静伫立，长久沉默。

奈芙尔：“……”

片刻后，她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充斥着悲凉与疯狂：“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环视满地沙漠各部族人的尸体，语气带着极致的漠然：“看看你们自己吧！再狂妄恶毒的人，死了倒在地上血也是红的。你们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目光扫过这些曾经互相厮杀、毁掉欣缇部族的人，她低声嘲讽：“这些平平无奇的人，却毁了我的家乡…真可笑。”

她再度放声大笑，积压多年的恨意尽数宣泄：“哈哈哈哈！现在总算清净了。说不定，这片黄沙里本就不需要这么多人。”

她垂眸，脑海里浮现父亲辛努海温和的模样，低声自语：“辛努海，父亲…如果当初你像今天的我一样心狠，或许就能保全族人。大概，那才是一个首领应当去做的事。…你没有做到的事，我替你做到了。”

菈乌玛看着她沉浸在痛苦过往里，轻声开口劝慰：“奈芙尔，这些…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奈芙尔瞬间收敛所有悲戚，眼神冷冽地看向菈乌玛，语气带着警告：“我好像记得你们答应过要保持沉默的吧。”

雅珂达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手足无措：“可是，就算你这么说…”

奈芙尔扯出一声冷淡的嗤笑：“…哈。”

菈乌玛在心底暗自吩咐雅珂达：（雅珂达，有办法缓和一下气氛吗？）

空在一旁思索对策，心底暗道：（是时候展示你的能力了！）

雅珂达心中打定主意，赶忙岔开沉重话题：（好吧，我来岔开话题！）

雅珂达连忙挤出轻松的笑容，出声发问：“呃，啊，对了！比起这些，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地方呀？一路走了这么久，很累了啦。菈乌玛也累了对不对？”

菈乌玛轻轻点头，顺着台阶缓和气氛：“是啊，我也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奈芙尔收回满身戾气，语气恢复平静：“就快到了。再往前，应该会有一座神庙。”

空微微侧目，轻声询问：“拟定事态接近尾声了吗？”

奈芙尔淡淡应声：“是啊。”

雅珂达好奇追问：“不过，按照这个情况来看，故事要结束在一座神庙里吗？唔…确实很有沙漠风格呢。”

空目光望向远处绵延的黄沙，轻声开口：“我以前跟着沙漠朋友去过类似的地方。”

奈芙尔垂眸望着脚下黄沙，指尖轻轻捻过一缕沙尘，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释然：“沙漠人总有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这么说。我本来不承认，但如今想想，我也真是一个典型的沙漠人啊。”

菈乌玛微微侧步，抬眼看向前路隐约浮现的神庙轮廓，出声发问：“你说到神庙，神庙里有什么？”

奈芙尔唇角勾起一抹深浅难辨的笑，语气藏着几分独属于自己的隐秘：“我的商业机密。”

菈乌玛目光沉静，一语点破关键：“看来，你用以窥探这些的力量，是从那座神庙里得来的。”

奈芙尔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打量着霜月圣女：“哦？霜月之子的圣女还认识其他神明呢。”

菈乌玛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做出判断：“我对须弥的事了解不多，但你来自沙漠，那沙漠人会信仰的，我想，多半跟赤王有关。”

空在一旁适时补充，语气平淡：“还有他手下的七柱。”

空顿了顿，继续说道：“也都是那个时代不可或缺的角色。”

雅珂达睁圆双眼，满眼惊叹地小声感慨：“听起来很厉害欸…”

空轻轻颔首，淡淡道出自己的渊源：“我有些朋友跟他们有关。”

空思索片刻，说出关键人物：“记得是跟赫曼努比斯有很大关系…”

奈芙尔闻言，神色没有半分意外，从容接话：“赫曼努比斯的凭依对象，须弥教令院大风纪官赛诺，我知道他。”

雅珂达满眼崇拜地看向奈芙尔，由衷赞叹：“消息真灵通，不愧是老板！”

奈芙尔淡淡一笑，语气从容：“知道赛诺不算稀奇，我还知道赛索斯。”

雅珂达歪头，满心好奇追问：“为什么这么说呢？他有什么来头吗？”

奈芙尔语气平淡地作答：“确实来头不小。”

空轻轻点头，由衷赞叹一句：“不愧是行家啊。”

奈芙尔微微摆手，谦逊回应：“基本中的基本而已，谬赞了。”

她抬手指向前方透出微光的建筑轮廓，缓解一路沉重的氛围：“辛苦你们观看了一路，还好，那边应该就是出口了。”

雅珂达忽然顿住脚步，神色慌乱，小声念叨：“糟糕糟糕糟糕…”

派蒙连忙飞到雅珂达身前，歪头疑惑发问：“怎么了？”

雅珂达抬手指向前方矗立的巨大石像，语气无措：“从刚才开始，这里净是些我完全不了解也无从评价的场面。比如你看，那边有座雕像。我也很想流利地报出它的名号显得自己很聪明，可是…我真的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呢！”

菈乌玛凝视石像独特的造型，低声辨认：“头部呈鸟型的神像…”

空盯着石像端详片刻，脑海里浮现赤王陵中的壁画与雕塑，轻声开口：“总觉得是曾出现在赤王陵里的东西…”

奈芙尔缓步走到石像跟前，抬头望向雕像，平静讲解：“这是赤王七柱之一，鹞之王图特。传说，他与鳄之王、羊之王一同被称作赤王的三佞臣。”

她侧身示意众人跟上：“过去看看。”

奈芙尔看着阿舍鲁，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轻顺着猫咪阿舍鲁柔软的皮毛，眼底难得漾开一点浅淡温柔，低声呢喃：“故事就快结束了。”

可这份温馨转瞬破碎。阿舍鲁的身躯猛地扭曲膨胀，皮毛化作漆黑狰狞的利爪，骤然跃起，死死扼住奈芙尔的脖颈。汹涌漆黑的深渊之力凭空爆发，一道厚重黑雾屏障瞬间隔开奈芙尔与空一行人。

黑雾翻涌搅动，一道修长冰冷的人影缓缓浮现——猎月人雷利尔。他蛰伏在此处，目的便是除掉窥探自身过往秘密的奈芙尔。

生死一线间，奈芙尔胸口悬挂的挂坠骤然迸发出刺眼璀璨的金光，借着光芒一瞬挣脱扼住咽喉的束缚。雷利尔抬手凝聚深渊之力，正要再度出手痛下杀手，两道陌生却强劲的力量骤然撕裂这片意识空间。

戴因斯雷布与那位无名少女的支援冲破黑雾，硬生生拦住雷利尔，为奈芙尔撕开逃生的空隙。奈芙尔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拼尽全身力气催动棋盒，庞大的精神力量倾泻而出，将猎月人雷利尔永久禁锢在这片意识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