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我死了多久？

“呜呜呜……我那可怜的师弟啊。”

“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天杀的小鬼子，太可恶了！”

甘田镇，福田医院的废墟上。

郁初达跟小豆子蹲在一小簇颤巍巍的火堆前。

四下只有火星噼啪的轻响和远处野狗的几声呜咽。

纸灰被夜风卷起，打着旋儿，粘在脸上又湿又痒。

哭着哭着，郁初达忽然觉得脖子后头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

细密得像……有人凑近了在轻轻呵气。

他打了个寒颤，瞪向小豆子：“别闹！”

小豆子眨眨眼，一脸茫然：

“我、我没动啊……初达哥，这地方瘆得慌，楚大哥真能回来？”

“当然！”郁初达梗着脖子，朝火里狠狠塞进一叠纸钱，火星子“噼啪”一声炸开，映亮了他发白的脸，

“烧够七天，一准儿把师弟的魂儿招回来！请回伏羲堂，封他做‘天兵’！”

“从此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保他下辈子做个有钱人。”

他越说，越觉得后颈那凉气非但没散，

反而更清晰了，甚至能感觉到一缕头发被吹动。

忽地，他汗毛倒竖，反手猛地一抓——竟摸到一片冰凉的、实实在在的衣角！

“谁？！”

他魂飞魄散，整个人弹了起来。

小豆子也吓得怪叫一声，三八大盖差点脱手，胡乱指向他身后的阴影。

“嘿嘿，是我。”

楚生笑呵呵地走进火光里，让两人看清了自己那张俊朗的脸。

郁初达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狂喜，声音都变了调：

“师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魂了？”

“鬼…鬼啊，楚大哥的鬼回来了！！”小豆子虽然见过马文才的鬼魂，还是吓得大叫一声。

“喊什么喊，又不是没见过鬼。”楚生照小豆子的脑袋拍了一下，没好气地说。

“哎呦！好痛。”小豆子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头，眼底闪过疑惑，

“怎么这鬼打人和活人一样疼呢？”

楚生笑道：“废话，我又没死，能有什么区别？”

郁初达“哇”的一声跳了起来：“师弟你没死？”

楚生将脸贴到郁初达面前，冲他吹了口热气，笑道：

“热乎不？”

郁初达与小豆子同时震惊不已，上前对楚生上下其手，

又是捏又是掐，直至两人确认他是活人后，震惊地喊道：

“师弟，整个医院都被炸毁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楚生早就想好了说辞，解释道：“那地下室有条密道，我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他扫了眼左右，此刻天色漆黑，周围仍旧有战斗留下的零星火光，不禁好奇道：

“我‘死’多久了？”

郁初达眨了眨眼，随口道：

“没多久，也就三个多时辰。”

三个多时辰，也就是七个小时？

楚生一愣，看来两个世界的时间线是随着他的行动而定的。

同样是七天对应七个小时。

他笑了笑，这一点倒是蛮人性化的。

随即说道：

“走，快带我去见师父他老人家，我还有事要向他说。”

听到楚生要见师父，郁初达拽着楚生的手往前走：

“师父在前敌指挥室呢，正商量怎么打鬼子。”

楚生看着郁初达略带骄傲的样子，不禁好奇：

“这仗还没打完呢？”

“还没…”小豆子摇摇头，指着不远处的满城，

“九井把鬼子兵都撤进了满城，那里简直就是铁桶一块。”

“我们根本打不进去，死了不少弟兄。”

楚生下意识瞥了眼黑黢黢的四周，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还有时不时的哭声。

他头一次感受到战争的残酷，疑惑道：

“满城难道比外城还难打？”

……

前线指挥室内，烟雾缭绕。

煤油灯将几人紧锁眉头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火光不安地跳动。

杨绍辉一把抓下头上的灰布军帽，狠狠摔在摊开的地图上，声音因焦灼而沙哑：

“他娘的，外城都啃下来了，反倒叫这龟壳似的满城绊住了脚！”

“九井这老鬼子，把剩下的人马跟乌龟一样全缩了进去！”

冯镇国是本地出身，点了点地图上那方正的“城中城”：

“杨队长，这满城打前清八旗那会儿修的时候，就是为了震慑汉人、防备内乱。”

“墙基厚过一丈，青条石垒到顶，比外城郭坚固何止数倍。”

“鬼子这一退进去，当真成了个铁刺猬。”

“岂止是刺猬！”杨绍辉一拳捶在桌沿，震得茶缸乱跳，

“四面城墙，每面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枪位刁钻，交叉火力把城墙根底下封得死死的！”

“这还不算，派出去摸路的几个小组回来都说，一靠近城墙，百步之内，就头晕目眩，像是中了邪似的。”

一直抱臂倚墙而立的马丹娜，此刻走到桌边，纤指划过地图上满城的轮廓，语气清冷却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