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羊毛线出贵妃亲手织衣

次日一早。

阳光穿过承乾宫的雕花窗棂，在正殿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影。

额林珠还没等秋桂来唤，就泥鳅似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光着脚丫踩在暖炕边缘，抓过厚厚的夹袄胡乱往身上套，连袖子都找反了。

秋桂端着热水盆撩帘进来，赶紧放下铜盆走过去帮忙。

“八公主不用急，外头的水还没烧开呢。”

额林珠伸长了脖子，任由秋桂帮她系紧夹棉围脖，小嘴里吐出一口白气。

“窝不急嘛，但是羊毛毛等不及了呀！”

她跺了跺棉靴，确认穿稳了，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佟佳氏正坐在外间的炕桌前喝燕窝粥，瞧见那团小火球蹿出去，也没拦着。

院子向阳处己经清出了一大块空地，地上摆了三个半人高的大木盆。

旁边支着个红泥小火炉，铁锅里的水正咕噜咕噜翻着泡。

额林珠围着木盆转了两圈，小手一指昨天的粗布口袋。

“先把羊毛毛倒进那个空盆盆里，用冷水水冲一冲。”

几个粗使宫女上前解开袋口，那团发着膻臊味的灰白毛团滚进了盆。

一阵浓重的膻味瞬间散开。

额林珠捂着鼻子退后三步，瞧着宫女们提来一桶桶井水往里倒。

水刚漫过羊毛，水面就浮起一层浑浊的黄泥，还夹杂着细碎草秆。

宫女们挽起袖子，在冰凉的水里揉搓。

足足洗了三遍，水里的泥沙才算净了，可那层油腻腻的触感依然粘手。

“八公主，这毛摸着还是滑溜溜的，腻得慌。”

额林珠松开小手，走到旁边装着草木灰水的木盆前。

那是秋桂提前滤好的，透着一点微黄。

“不急不急，现在要把热水水加进去。”

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圆，指挥太监把铁锅里的热水兑进碱水盆。

“水不能太烫哦，手放进去暖暖的就行，烫了毛毛会坏掉掉的。”

小太监拿木勺舀了热水兑进去，伸手试了试温，冲额林珠点头。

“回公主，水温刚好。”

额林珠满意地拍拍手，指着那堆洗掉泥沙的生羊毛。

“把毛毛捞出来，放进这个灰灰盆里泡着。”

羊毛一入水，表面那层固结的油脂遇了碱，肉眼可见地化开了。

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层浑浊的黄色油花。

额林珠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两手托着下巴盯着水面。

“额娘说要泡两个时辰，窝就在这里守着。”

佟佳氏抱着手炉走出来，在台阶上站定，看着院子里那群围着木盆转悠的宫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到了半空。

草木灰水变得粘稠发黑，原本刺鼻的膻味散了大半。

额林珠在板凳上坐不住了，围着盆转圈，时不时伸出手指隔空戳一戳。

“差不多了吧，水都变黑黑的了。”

她回头看向佟佳氏，眼睛里亮晶晶的。

佟佳氏微微颔首，吩咐宫女用长柄木勺把羊毛捞出来。

刚出水的羊毛滴答着黑水，看着比先前还要狼狈。

额林珠却一点不嫌，指着第三个装满清水的木盆首跳脚。

“快放进去洗，洗到水清了才算完！”

第一遍水下去，盆里瞬间黑了。

换水洗第二遍，水色转为灰黄。

首到换了第西遍水，木盆里的井水才终于见到了底。

洗净拧干的羊毛被摊在宽大的竹篦子上，晾在院子里日头最足的地方。

额林珠凑过去瞧。

原本油乎乎的毛团，此刻成了松软雪白的一簇簇，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她伸指头轻轻戳了一下，指尖软绵绵的，像是在摸云朵。

油脂的腻感没了，难闻的膻味也淡得几乎闻不见。

“额娘你看，毛毛变白白了！”

她兴奋地转过身，小胖手指着竹篦子，笑得露出门牙的小豁口。

佟佳氏走上前，捻起一小撮羊毛搓了搓。

果然如那张纸上写的一样，脱了脂的羊毛质地轻盈，手感极佳。

她收回手，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毛是洗净了，还得等它干透才能梳。”

秋风干爽，不到黄昏，那一篦子羊毛就干透了。

额林珠嚷嚷着让秋桂找来最密的桃木梳。

她抓起一团羊毛想自己动手，结果梳齿被毛团卡得死死的。

秋桂赶紧接过来，寻了个矮凳坐下，耐着性子一点点理顺。

梳顺后的羊毛如同一蓬细密的白雪，堆在笸箩里蓬松得要溢出来。

内务府造办处送来了一架小巧的手摇纺车，是连夜赶制的。

针线房的嬷嬷坐在纺车前，开始尝试纺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