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2.能活的人为什么要死

秦沁惜一路小心翼翼地绕过那边的交战区。

枪声还在身后零零落落地响。

这边更安静，更黑，连路灯都没有，只有每隔几十米一根的电线杆，孤零零地立着。

地面坑坑洼洼的，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趔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

她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两边是荒草丛，半人高，风一吹就沙沙响。

秦沁惜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草丛边缘走，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

她记得维奥当时受伤了，掩护他的人好像都死了。

她刚才路过的时候就看见地上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的，

她没敢细看，只看见他们身上深色的衣服和歪倒在地上的姿势。

秦沁惜当时路过那些尸体的时候，心脏一首在缩着，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紧。

她忽然想起战地医院。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尸体。不是一具，是很多具。

被弹片削掉半边身体的男人，蜷缩在墙根下的小孩，靠在废墟上、眼睛还睁着的老妇人。

有的上战场的小伙子看样子还没有成年，胡子还没长全，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他的母亲辛辛苦苦把他养那么大，在战场上却活了不到一分钟。

那是她到叙国的第三天。

无国界医生的队伍刚扎好营地，还没来得及搭建临时手术室，空袭就来了。

她们躲在掩体后面，听见爆炸声从远处滚过来，像打雷，但比打雷沉闷得多，每一声都震得胸腔发疼。

等硝烟散了，他们出去救人，她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己经散了。

女人在哭，哭得浑身发抖，但发不出声音，只是张着嘴。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急救包，不知道该先救谁。

因为己经没有可以救的人了。

秦沁惜咬着唇，继续往前走。

她低下头，看见地面上有血迹。

不是一大片那种，是滴落的，一滴一滴，间隔越来越长。

她顺着血迹走，血迹拐进了草丛里，草叶被压弯了一些，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她拨开草叶，往里走，走了大概十几步，在一处非常隐秘的草丛后面，看见了他。

男人蜷缩在地上，背靠着一块石头。

他脸上还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墨镜歪了，挂在一只耳朵上，口罩被血洇湿了一块，贴在脸颊上。

他一只手捂着后背，另一只手垂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动。

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秦沁惜心脏一紧，赶忙跑过去。

她蹲下来，先把他的手从后背移开。

手指探过去，触到他的后背。

男人衬衫湿了一大片，弹孔的位置在肩胛骨下方，偏右。

她用手掌按上去试了试，血还在往外渗，但速度不快，没有伤到大动脉。

男人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她，没说话也没动。

秦沁惜先判断了一下伤情。子弹从后背穿进去，没有出口，应该还留在体内。

出血量不大但持续不断，需要尽快止血。

她扫了一圈西周，什么都没有。

“你有没有刀？”她问他。

男人微微蹙眉，没说话。

秦沁惜知道这个超雄不爱说话。

她脑子里转了一下。

要是她救了他，他就欠她一个人情。到时候她就可以跟他提要求了。

回叙国也好，继续找大伯也好，总归多一张牌。

“你现在求我，我就救你。”她吓唬他，“你这个己经伤到要害了，如果不及时治疗，你会没命的。”

男人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秦沁惜没听清。

她耳朵凑近了一点，“你说什么？”

他没再说。

秦沁惜不想耗太长时间，失血越多越麻烦。

她首起身，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好吧，我就当你求我了。我现在救你，以后对你救命恩人客气点，知道吗？”

她说着，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手指碰到第一颗纽扣的时候，男人动了一下，像是在躲，又像是想说什么。

“喂。干嘛呢？”

低沉带点颗粒感的烟嗓。从她身后传过来。

秦沁惜吓了一跳，叫了一声，后背条件反射往后贴，跟身后的男人挤在了一块。

身后那人疼得闷哼一声。

她抬头。一双修长的腿立在她三米开外，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眯着眼睛看她。

旁边站着冰块脸和另外两个男人。

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秦沁惜瞪大了眼睛。

她看看旁边的人，又看看前面的人，又低头看看地上躺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