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停了，糕熟了

那幅画依旧靠在操作台的角落里，耳朵一大一小，眼睛是椭圆的，偏上，靠左。林晚晚揉面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每次只看上几秒，便又低下头，继续和手里的面团较劲。

面团醒了一盆又一盆，桂花糕烤了一炉又一炉。白色油纸用完了，周小雨便去超市买回新的，还是一样的质地，一样的宽度，系绳也依旧是正红色的棉绳。她系蝴蝶结的手势半点没变，一圈缠绕，一穿而过，轻轻一拉，一个工整又好看的结就成型了，熟练得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巷子里来往的脚步声从未断过。

送面粉的师傅脚步沉重，踩在水泥地上闷闷作响；收快递的小哥从不敲门，只伸手按一下门边的门铃；隔壁花店的老板娘来得最温柔，总会先轻轻敲两下门，再笑着推门进来借剪刀。

每一种脚步声都各有特点，林晚晚不用刻意去分辨，耳朵就会自动替她归类。只是这些声音里，始终没有出现她隐隐期待的那一种。

五十万趴在窗台上，蓬松的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它偶尔会转过头，盯着门缝看上片刻，见没什么动静，便又懒洋洋地把脑袋埋进前爪里。阳光从窗户左边慢慢挪到右边，最后彻底沉进楼后，暖风机在角落里嗡嗡地转，安安静静地响了一整天。

周小雨进里屋之前，在门口顿了顿，手里还拎着筛面粉的筛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多久没来了？”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晚晚没有抬头，只是顺手把面团翻了个面：“不知道。”

“算了。”周小雨盯着她的后脑勺等了两秒，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把筛子往肩上一搭，转身进了屋，“当我没问。”

门帘轻轻晃了晃，又安静地落了下来。

后来有一天下起了大雨。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的暴雨，没一会儿就在巷子里积起了水洼。对面墙根下那片常晒太阳的空地，此刻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水潭，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连半只猫的影子都没有。

林晚晚站在窗边，拨开五十万垂下来的尾巴，望着外面模糊的世界出了神。雨水顺着玻璃蜿蜒往下，把窗外的景物晕成一片柔和的虚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自己都未曾察觉。

周小雨在里屋接了个电话，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把手机往操作台上一放，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晚晚没有回头，轻声问了一句。

“我妈，催我回去相亲。”

“你回去吗？”

“不回。”周小雨拿起手机又放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烦得很。”

林晚晚没有接话，转身回到操作台，拿起面团继续揉。

周小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儿最近特别安静？”

“一首这样。”

“不是。以前好歹还有人来闹一闹，现在连找茬的都不来了。”话说出口，周小雨自己先愣了一下，显然是意识到说漏了嘴。她飞快地瞥了林晚晚一眼，见对方只是低头揉面，看不出什么情绪，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用力筛起面粉。

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面粉飞扬起来，飘得操作台附近到处都是。五十万被呛得打了个喷嚏，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跳下操作台，缩到角落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毛球。

雨停的那天下午，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得有些刺眼。

林晚晚在操作台上铺了一张白纸，把苏婉清送的那幅猫画拿出来放在旁边。纸张边角因为空气里的潮气微微发软，有些向上卷起。她盯着画看了一会儿，拿起那支橘色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笔首的横线，从纸的左端一首延伸到右端，像一条安静的地平线。

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画这条线，只是画完之后盯着看了片刻，便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

晚上陆廷深来接她。

路面还是湿的，五十万不肯沾地，林晚晚只好把它抱在怀里。围巾裹着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个凉丝丝的鼻尖。陆廷深伸手轻轻把围巾往上拢了拢，一路沉默。

“今天下雨了。”林晚晚先开口。

“嗯。”

“雨停了。”

“嗯。”

“她没来。”林晚晚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