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谁签字

第50章 谁签字

第五十章 谁签字

“哇！”

张阿婆半个身子弹离床面，一口黑紫色腥血喷涌而出，溅上床单，溅上林惊蛰的前襟。

心电监测仪长鸣炸开。

“纱布！气管插管备手边！”

林惊蛰低吼出声，双手已经扑上去。

左手拇指死死按住期门穴，右手从针囊抽出三寸芒针，没入中脘。

苏念浑身在抖，但没退。

纱布团攥在手里，弯腰清理老人口腔涌出的黑血块，腥气冲得她胃里翻涌，牙关咬得咯咯响。

“快！”

林惊蛰声音急促。

第三根针刺入气海。

张阿婆喉间发出嘶哑气音，像破了洞的风箱做最后挣扎。

林惊蛰十根手指全铆在患者身上，左手按穴固定经络走向，右手运针提插，每一秒的力道精确到毫厘。

她走不开。

双手被钉在这张床上，一秒都不能松。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在耳边嗡嗡作响。

卫生局干部的手还僵在半空，那张停职通知书捏在指间，进退两难。

病人在吐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带走一个正在抢救的医生。

但如果就这么退了……

举报信上三个联名公章，背后站着的人，他更得罪不起。

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沈若薇就在这时动了。

脚步很轻，白大褂下摆几乎没晃。

她绕过卫生局干部和刘主任，走到抢救床侧面，离林惊蛰不到一臂。

从白大褂内兜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复印件，慢条斯理展开。

手抄医案，字迹娟秀，旁边盖着苏家中医馆蓝色印章。

她把复印件举到林惊蛰余光能扫到的位置，转向所有围观的医护人员。

“各位同事，请看。”

手指点在某一行上。

“林协理此刻刺入的期门、中脘、气海三穴，运针顺序先降后升、提插九六之数……”

手指往下划。

“与苏晚晴生前留下的原始急救医案，分毫不差。”

围观的规培医生齐刷刷探头看过去。

几个年资高的护士脸色变了。

白纸黑字，穴位排列、运针手法，和林惊蛰此刻的手法一模一样。

嗡嗡议论声响起。

“真是照搬的？”

“苏家的东西……她怎么会的？”

“难怪苏家二小姐要举报……”

沈若薇没回头看林惊蛰。

她不需要看。

林惊蛰双手死死按在患者身上，无法转身争辩，更无法自证。

一切都在算计之内。

卫生局干部终于找到了底气，将停职通知书拍在诊台上。

“林同志。”

他的声音硬了起来。

“我们不是来抓人。按规定，调查期间暂停接诊，请在通知书上签字，交出工牌。”

刘主任攥着拳头往前迈了半步，嘴唇翕动。

但卫生局的红章压在那里，保卫科的干事站在门口，他一个科室主任，拦不住。

苏念蹲在地上换纱布，双手沾满黑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活没掉。

她听见了所有窃窃私语，听见了沈若薇每一个字。

恨得手指发麻，但不能放下纱布。

因为林惊蛰不能分心。

……

五十公里外，沿江军区司令部大院。

贺凌风刚出会议室，警卫员小跑追上来。

“报告军长！西郊演习场弹药库雷管走火，管理连连长请您亲自……”

贺凌风脚步一顿。

“谁打的电话？”

“值班室转过来的，说是演习场管理连连长直接拨的普通外线。”

弹药库出事，等级为紧急军情。

通讯兵的第一选择是军区加密专线，走普通电话线路需要逐级请示。

弹药库出事是紧急军情，通讯走加密专线。

一个连长跳过所有流程拨普通外线？

丹凤眼半眯。

“备车。”

他推开警卫连值班室的门，从枪柜取出配枪上膛。

同时拿起桌上的军用电话，拨了一个号。

“陆子轩，你在哪？”

电话那头：“军区大院，刚回来。”

“带两个人，去军区总院。”

贺凌风的声音压得极低。

“守在急诊科门口，任何人不许动她的东西。”

陆子轩愣了半秒，随即声音一紧：“出事了？”

“我先去趟演习场那边确认情况。”

贺凌风把枪别进腰间皮套，“如果演习场是假消息……”

他没说完。

陆子轩已经明白了。

“明白！我现在就去！”

……

军区总院急诊科。

第四根针捻入天枢穴。

林惊蛰额角的汗顺鬓角淌下来。

她听见身后所有的声音。

沈若薇的每一个字，卫生局干部的每一句话，围观者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她没空理会，手腕微旋，指腹感受针下肌肉的细微反馈。

张阿婆的呼吸从撕裂般的嘶鸣，逐渐变成粗重但有节律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