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谁让你全靠这双手

第56章 谁让你全靠这双手

第五十六章 谁让你全靠这双手

锦城，陈家书房。

陈振邦放下电话，没有立刻起身。

烟灰缸里摁着三个烟头，第四根夹在指间，烟雾绕上天花板。

沈若薇那句“政审这把刀，不用我们自己动手”，还在耳边回荡。

他眯着眼，脑子里转了三圈。

沈若薇这个人，用得，但信不得。

她要的是打压林惊蛰在总院的地位，跟他的诉求只有三分重叠。

剩下七分，各怀鬼胎。

但眼下，能用就够了。

赵翠兰推门进来，眼眶还红着。

“老陈，沈医生怎么说？”

“你什么都别干。”

陈振邦的声音让赵翠兰立刻闭了嘴。

“上次你去军区闹那出，保卫科到现在还记着你的名字。”

“再伸手，就不是盗窃未遂的事了。”

赵翠兰咬着嘴唇坐下来，不甘心地追了一句：“那政审……”

“教育局的老周欠我一个人情。”

陈振邦掐灭烟头，老神在在。

“林惊蛰报名要过县一级初审，她的户籍原始档案在永宁县。只要在政审表“直系亲属”一栏里，把她生母的死因……”

他顿了顿。

“加几个字就够。”

赵翠兰没听懂，但看到他的表情，识趣地转了话头：“念安呢？被你打了之后三天没回家吃饭了。”

陈振邦的脸沉下来。

“那个废物，少提。”

他不知道，陈念安此刻正在棉纺厂后面的杂货铺里，把半瓶劣质白酒灌完。

……

陈念安的右脸颊还肿着，三天前陈振邦扇的。

他不恨林惊蛰。

他恨他爹。

从小到大，陈振邦眼里只有厂子和面子。

陈念安在这个家里排第三，前面是赵翠兰的枕头风和陈雨婷的哭腔。

赵黑子进了保卫科，他连问都不敢去问一声。

门口闪进一个瘦猴脸的混混，压着嗓子：“少爷，消息探到了。那个林惊蛰最近在找一本俄汉医学词典，锦城新华书店断货半年了，只有东郊黑市老孙头那儿有。”

“她什么时候去？”

“军区那边有个女的替她打听的，约的后天下午。”

陈念安站起来，踢开凳子。

酒意上头，眼底却格外清醒。

他爹不让他碰林惊蛰。

可他爹也说过，林惊蛰全靠那双手施针吃饭。

手废了，什么高考、什么协理医师、什么贺军长的面子全完。

“叫人。”

“少爷，上次赵黑子的事……”

“赵黑子是蠢，又栽赃又留把柄。”

陈念安摸了摸肿脸，声音冷下来。

“我这次不栽赃，不留话，打完就跑，往川南山里一钻，谁能找到我？”

瘦猴脸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

沿江军区大院，清早六点。

林惊蛰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贺凌风已经穿戴整齐，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我下连队，三天。”

林惊蛰点头，转身去厨房热昨晚剩的贴饼子。

贺凌风靠在门框上，目光跟着她从灶台移到碗柜，又落在她系围裙的手指上。

“出门带人。”

“知道了。”

林惊蛰把热好的饼子和水壶装进军用挎包递给他。

贺凌风接过去，手指碰到她指尖，两人都没躲。

他犹豫了一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颗黄铜子弹壳，底部焊了个铁环，穿着一根军绿色棉绳。

壳口被磨平了，吹起来能响。

“什么？”

“哨子，以前训练用的弹壳，退役了。”

贺凌风垂下眼，声音压低半分。

“出门揣兜里，真碰上事就吹响，声音能传二百米。比喊人快。”

林惊蛰攥着那颗子弹壳。

壳体上有几道浅浅的磨痕，是他随身带了很久的东西。

她把棉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塞进袖口。

“好。”

贺凌风盯着她袖口看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

转身拎起挎包，大步往外走。

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贴饼子凉了记得热。”

门关上。

黄铜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

上午，总院急诊科。

刘主任在晨会上宣布：即日起，急诊科日间抢救由林惊蛰全权负责。

散会后没人有异议。

快下班时，上周治过的膝伤老兵刘叔拄着拐来复诊，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六颗鸡蛋，稻草裹得仔仔细细。

“林大夫，膝盖好利索了。跑不了步，但不疼了。”

林惊蛰想推回去，刘叔摆手。

“老伴养的鸡，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他临走时回头，对苏念说了句：

“这姑娘的手啊，是老天爷赏饭吃，可得护好了。”

苏念笑着点头。

……

两天后的傍晚。

锦城东郊，黑市。

城乡结合部几条窄巷子，两边搭着油布棚，布头、旧书、搪瓷脸盆，什么都有。

天擦黑人最多，民兵巡逻的空档刚好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