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厂办档案室

第60章 厂办档案室

第六十章 厂办档案室

供销社柜台前排了七八个人。

林惊蛰排在第四，手里捏着盐票，等着买两斤粗盐。

身后有人插队。

“哟，这不是林大夫吗？”

不用回头。

这嗲得拧巴的嗓门，除了陈雨婷还有谁？

陈雨婷穿了件簇新碎花棉袄，领口别着棉纺厂工会的红胸章。

挎着军绿帆布包，包口没拉严，露出半卷报纸。

“一个人来买东西？贺军长不陪你啊？”

林惊蛰没搭腔。

陈雨婷凑近半步，嗓门压了，音量却半点没压。

“林大夫，我听说你去报名高考了？结果怎么样？过了吗？”

前面的张嫂回头看了一眼。

林惊蛰目光落在柜台上的粗盐罐子上，没动。

陈雨婷等了三秒，嘴角来了。

“哎呀，不会是没过吧？”

手帕捂着嘴，声音控制得刚好前后四五个人都能听见。

“也是，政审这东西嘛，成分不好的人，考第一名也没用。”

林惊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陈雨婷迎上那道目光没躲。

她今天的底气，来自陈振邦昨天亲口告诉赵翠兰，事办成了，教育局退回了材料。

赵翠兰当晚就把消息递给了女儿。

“你别这么看我呀。”

陈雨婷歪了歪头，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也是好心提醒你，政审表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妈的事情……”

“哪件事？”

林惊蛰开口了。

陈雨婷愣了一下。

“你说我妈哪件事？”

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协查函上写的涉重大历史问题，你倒是说说，具体是什么问题？”

陈雨婷的嘴张了张。

她确实不知道。

陈振邦没告诉她细节，赵翠兰只说你爹安排好了。

协查函上写了什么、怎么写的，她一个字都没看过。

但不能认怂。

“我哪知道细节，又不是我写的。”

她甩了甩手帕，“厂办档案室调的底稿，革委会盖的章，白纸黑字的东西，你找我有什么用？”

林惊蛰的睫毛动了一下。

厂办档案室。

“是吗？”

她收回目光，转向柜台。

“两斤粗盐，一包火柴。”

秤砣落在铁盘上，哐当一声。

陈雨婷还想说什么，张嫂忍不住了：“这位同志，买东西就买东西，不买麻烦往后站站，别挡道。”

陈雨婷瞪了她一眼，张嫂瞪回去。

她哼了一声，甩着帆布包往外走，门口还回了一句：“林惊蛰，有些路走不通就别硬挤了，也免得贺军长替你为难。”

门帘子甩下来，雪花膏味散了。

林惊蛰接过粗盐和火柴，塞进挎包。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厂办档案室。

陈雨婷这人，蠢就蠢在嘴上存不住东西。协查函的底稿来源，她自己说出来了。

......

同一天上午，沿江军区总院。

刘主任办公室。

搪瓷杯里的茶叶泡涨了，水凉了，没喝。

对面坐着沈若薇。

白大褂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坐姿端正，双手叠放在膝盖上。

“刘主任，我不是来添乱的。”

语气温和。

“军区总院的规矩，接诊人员必须通过政治审查。这不是我定的，是总后卫生部的红头文件，您比我清楚。”

刘主任端起杯子，又放下。

“她的政审还在复核阶段，县里退回来不代表……”

“刘主任。”

沈若薇打断他，声音没变，眼神变了。

“我昨天接了卫生部督导处的电话，对方问了一句，总院急诊科是不是有一个政审未通过的协理在独立接诊？”

刘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我替您挡回去了。”

沈若薇微笑，“我说林惊蛰同志目前是辅助岗位，不独立接诊。”

辅助岗位。

不能独立坐诊，不能开处方，不能主刀施针。

“沈医生，你知道上周那个脾脏破裂的新兵是谁救回来的。”

“我当然知道。”

沈若薇点头。

“但规矩是规矩，能力是能力。督导处要是下来查，您的急诊科怎么交代？”

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我的建议是，政审复核期间，暂停林惊蛰同志的接诊资格。等结果出来再说。”

走到门口，回头加了一句。

“对了，苏晚柔最近在整理苏晚晴的传承资料，打算向中医协会申请苏家针法的正式传承认定。”

“到时候林惊蛰的针法来源……恐怕又要被翻出来。”

门关上了。

刘主任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他在军区总院干了二十年。

沈若薇背后站着什么人，他清楚。

但他也见过林惊蛰施针。

他拿起内线电话想了想，又放下。

贺军长在连队，联系不上。

这件事，他扛不住，也拖不了多久。

......

下午两点，邮局。

林惊蛰填好汇款单，收款人是顾砚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