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沉默的守夜人

第三十七章：沉默的守夜人

市一院住院部的楼下，有一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黄杨木丛。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路灯的盲区。

深秋的夜风像是一把钝刀，刮过的皮肤，带着一种透骨的寒意。路灯昏黄的光晕被茂密的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地洒在水泥地上，像是一滩滩干涸的血迹。

焚风就坐在那张冰冷的石凳上。

石凳表面粗糙，透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湿气，透过单薄的校服裤子，首往骨头缝里钻。但他感觉不到冷，或者说，这点冷比起他心里的焦灼，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理智与本能的惨烈厮杀。

在教室里被阿琹当众“羞辱”后的愤怒，在看到那张写着302病房的纸条时的冲动，都在他冲出校门的那一刻，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不能上去。

阿琹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你的出现，而是安静的休养。”

如果他现在冲上去，只会让勐梒为难。她妈妈就在里面，那个强势的女人绝不会允许他这个“罪魁祸首”靠近勐梒半步。到时候，争吵、哭闹、劝退……这些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焚风觉得窒息。

他不能给勐梒添乱。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所以，他选择了这里。

楼下。

一个既能看到那扇窗户，又不会打扰到她的距离。

焚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去了一行字：

“我在楼下。石凳上。不走。”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烟雾缭绕上升，瞬间就被冷风吹散，只留下一股苦涩的烟草味，弥漫在狭窄的角落里。

他抬起头，看向三楼。

302病房。

那扇窗户透着暖黄色的光，在整栋大楼冷冰冰的白色灯光中，显得格外温馨，又格外刺眼。

他想象着勐梒现在的样子。

她一定是躺在床上吧？那条受伤的左腿被高高垫起，缠着厚厚的纱布，打着石膏。她是不是还在疼？是不是还在哭？

刚才阿琹说，她喊了他的名字。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烫。

“对不起……”

他对着那扇窗户，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风更大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是啊，他有什么用呢？

他连站在她床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躲在楼下的阴影里，靠着一条短信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

焚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是颤抖着抓起手机。

是勐梒的回信。

“你疯了吗？快回去！这里很冷！”

短短的一行字，却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焦急。

焚风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还在关心他。

哪怕她自己疼得动不了，哪怕她现在最需要照顾，她还在担心他冷不冷。

这就是勐梒。

永远这么善良，这么傻。

他没有回复。

他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重新塞回口袋。

他不会走的。

除非那扇窗户的灯灭了，除非他知道她睡着了，否则他绝不会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住院部大楼里的喧嚣渐渐平息。探视时间结束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护士推车的轮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楼的那扇窗户，依然亮着灯。

焚风一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雕塑。

他的背脊挺得很首，那是他作为男生的骄傲。

但他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那是他压抑在心底的痛苦。

他想起上周五在体育馆的走廊里。

那时候，勐梒也是受了伤，也是疼得走不了路。

那时候，他躲在角落里，看着她被阿琹扶着远去。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要忍住不出现，就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可是现在，他后悔了。

如果他当时冲出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核磁共振？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韧带撕裂？

他恨自己。

恨自己的理智，恨自己的克制，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支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

焚风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又点燃了一支。

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那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