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学典礼上的两个世界

聚光灯烫得让人心悸。

林星晚站在舞台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演讲稿的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绝对安静的礼堂里被麦克风放大，变成一声刺耳的杂音。她立刻松开手，指尖在身侧微微颤抖。

“放松。”她对自己说，脑海里却闪过那个男生的话——“音乐不会因为你放松就逃跑。”

荒唐。她为什么要想起一个陌生人。

台下是两千双眼睛。前排坐着校领导、各系教授，母亲的朋友王副校长就在第三排正中，正微笑着看她。再往后，是黑压压的新生，面孔模糊成一片深海。林星晚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己经听说过她——“钢琴天才”“沈清澜的女儿”“保送第一”。

这些标签像一层层透明的茧，把她裹得密不透风。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展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清澈平稳，连她自己都惊讶。十五年登台经验锻造的本能发挥了作用——身体记住了一套程序：挺胸、微笑、目光平视前方三分之一处、声音控制在中音区、语速每分钟120字。

她按程序运行。

“……很荣幸作为新生代表站在这里。星海学院，是我们艺术梦想启航的地方……”

演讲稿是母亲亲自改过的第三版。沈清澜坐在家里的书房里，戴着金丝眼镜，用红笔在打印稿上划掉一句又一句“不够有力”“不够深刻”的句子。最后定稿时，她说：“星晚，你要记住，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你的专业素养和家庭教养。”

所以现在林星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母亲认可的。

她流畅地背诵着，目光扫过观众席。在某个瞬间，她看到了夏晴和苏沐——她的两位室友，坐在第五排右侧。夏晴正夸张地对她比大拇指，苏沐则温柔地笑着点头。那是两天前刚认识的陌生人，此刻却成了台下唯一让她感到熟悉的面孔。

然后，她的视线继续移动。

掠过一张张或专注或走神的脸，最后，无意中撞上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某个身影。

灰色卫衣，乱发，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什么在摆弄。

顾辰。

他也来了。

林星晚的呼吸停顿了半秒。演讲稿上的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艺术需要纯粹与专注，就像古典钢琴的每一个音符，都容不得半分杂音。”

这句话突然变得讽刺。

因为那个能听出她0.5秒犹豫的人，此刻正坐在台下，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像其他新生那样带着崇拜或好奇，而是一种……分析？解剖？

“……都容不得半分杂音。”她还是把这句话说完了，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

顾辰似乎挑了挑眉。

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林星晚这才看清，那不是手机，而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上面有闪烁的指示灯。他在做什么？调试音响？可现在典礼己经开始，音响组应该在控制室，而不是坐在观众席。

不安像细小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演讲。接下来的五分钟，她完美地执行了程序：语调起伏得当，重点处停顿，结尾处升华。掌声适时响起，热烈而持久。

林星晚鞠躬，走下舞台。

聚光灯从身上移开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虚脱。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紧贴着皮肤。她快步走进侧幕，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太棒了星晚！”夏晴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后台，一把抱住她，“你在台上发光哎！论坛己经有人在求联系方式了！”

苏沐跟过来，递上一瓶水：“喝点水，你声音有点干。”

林星晚接过，小口啜饮。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紧绷感。她看向两个室友——夏晴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苏沐则是浅蓝色衬衫裙，文静温柔。她们那么自然，那么鲜活。

而她呢？

她低头看看自己米白色的连衣裙，扣到最上面的纽扣，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像个精致的瓷器，美则美矣，却碰不得。

“走吧，回座位。”苏沐轻声说，“接下来是校长讲话了。”

林星晚点点头，跟着她们走出侧幕。经过音响控制室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