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暖色

周六上午，林初夏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时候，才七点半。

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是许知远发来的消息：

【起床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回了一个字：【没。】

【我在楼下。】

林初夏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许知远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苏瑾！”她压低声音喊，“苏瑾，醒醒！”

苏瑾从上铺探下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都没睁开：“怎么了……”

“许知远在楼下！”

苏瑾沉默了两秒，把被子拉过头顶：“那你下去啊，叫我干什么……”

林初夏顾不上她了，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套上毛衣的时候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刷牙的时候泡沫沾到了衣领上，又换了一件。等她终于收拾好跑下楼，己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许知远还站在梧桐树下，姿势和她从窗户看到的一模一样。看见她出来，他把手里的小盒子递过来。

“电路板。”他说，“昨天答应你的。”

林初夏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的电路板比昨天在活动室里看到的更小了，线路排得整整齐齐，像一件微缩的城市规划图。LED灯珠嵌在中间，红色的、橙色的、黄色的、金色的，围成一圈，最中间是一颗暖白色的。

“你重新做了？”她抬头看他。

“嗯，原来的太大了，不方便你画画的时候参考。”他顿了顿，“而且线路不够整齐。”

林初夏盯着手里的小盒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一块己经很好的电路板拆了重做，就为了让它“更整齐”——就因为她昨天说了一句“想留着当参考”。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许知远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吃早饭了吗？”

“还没。”

“走吧。”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周六早上的校园很安静，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跑的学长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响。阳光很淡，被云层滤过，落在脸上凉凉的。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林初夏问。

“习惯了。”

“周六也习惯？”

许知远没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林初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光秃秃的梧桐树。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习惯早起，是急着把电路板给她。

她没有拆穿，只是把盒子攥得更紧了一点。

食堂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学生。窗口的早餐比平时少了很多品种，但粥还是热的，包子还是刚出锅的。

两人坐在老位置——靠窗，安静，不被人打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交流展的画，有想法了吗？”许知远问。

林初夏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大概有了。”

“画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大概……画灯吧。”

许知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林初夏低头喝粥，心里却一首在想那张画。她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画一盏灯。不是普通的台灯，不是路灯，是那种——暖色的、温柔的、让人看了会觉得安心的灯。

但她不确定自己画不画得出来那种感觉。

“许知远。”她叫他。

“嗯？”

“你觉得，一幅画最重要的是什么？”

许知远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我不太懂画。”

“你就随便说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概是真的吧。”

“真的？”

“就是……画的人自己相信的东西。”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你画玻璃瓶的时候，画得很好。因为你知道玻璃瓶是什么样子的，你仔细看过，摸过，想过。所以画出来是真的。”

林初夏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陈悦学姐教她技巧，教她光影，教她构图——但许知远说的是“真的”。

不是像，是真的。

“你怎么懂这些？”她问。

“不懂。”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就是觉得应该是这样。”

林初夏看着他低下去的侧脸，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不懂画，但他懂她。他知道她画玻璃瓶的时候“仔细看过、摸过、想过”——她确实做了这些事，但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许知远。”

“嗯？”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说的话，比美术老师还有用。”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下次美术课我替你上。”

“你连调色都不会。”

“我可以学。”

又是“我可以学”。林初夏忍不住笑了。好像在他眼里，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学不会”的——拍照可以学，调色可以学，连画画都可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