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出发！

暑假过得很快。快到来不及把画完的速写本收好，快到来不及把志愿填报的页面再打开看一次。林初夏每天在家画画，画窗外的梧桐树，画桌上的玻璃瓶，画记忆里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等她的人。她画了很多张，有的画完了，有的画了一半，有的画了几笔就搁下了。她把画完的那些夹进画册里，放在行李箱最底层。

许知远偶尔发消息来。有时候是一张照片——他在跑步，操场上空无一人，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白。有时候是一句话——“今天收拾行李，书比衣服多。”林初夏回他：“那你多带几个箱子。”他说：“一个就够了。”

八月底，许知远要去上海了。

他出发前一天，两人在公园见了一面。还是那条长椅，湖面上的荷叶己经枯了，垂着脑袋，风一吹就摇。柳树的叶子开始发黄，边缘卷起来，像被火烧过。两人并排坐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东西都收拾好了？”林初夏问。

“嗯。一个箱子，一个背包。”

“你妈妈送你去吗？”

“送。她请了两天假。”

林初夏点了点头。她想象那个画面——许知远拉着箱子走在前面，他妈妈跟在后面，两人在车站检票口停下来，他妈妈说“到了打电话”，他说“嗯”。不会多说一句，但该说的都说了。

“你呢？”许知远问，“什么时候去？”

“九月三号。我爸送我去。”

“那我去车站接你。”

“你认识路吗？”

“认识。查过了。从交大到你们学校，地铁西十分钟。”

林初夏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剪短了一点，露出耳朵。刘海没怎么动，还是垂下来，快遮到眉毛。她想起上次在公园，她说“别剪”，他说“好”。他真的没剪。

“许知远。”

“嗯？”

“你到了上海，给我发消息。”

“好。”

“拍了照片也发给我。”

“好。”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她弯腰系紧。首起身的时候，许知远在看湖面，表情很平。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觉得他也在想同样的事——明天他就走了，下次见面是在上海。

“走吧。”他站起来。

“嗯。”

两人沿着湖边往回走。谁都没说话。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把柳树枝吹起来。走到公园门口，停下来。

“我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嘴角弯了一下，她也笑了。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然后他转回头，走了。她也转身走了。走出去很远，她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他己经不见了。她站在路边，手里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家了。

九月一号，许知远走了。

林初夏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上车了。”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她回了一个字：“好。”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坐在书桌前画画。她画了一列高铁，车窗外面是田野和天空，车厢里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看手机。她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在去上海的路上。”

下午三点，手机又震了。许知远发来一张照片——宿舍的床，铺着学校发的蓝色床单，床头放着一个行李箱，箱子上摊着一本书。下面写了一行字：“到了。宿舍比想象的小。”

林初夏回：“习惯就好。”

“嗯。”

“你室友怎么样？”

“还没来。一个人住。”

“那你先收拾。别闲着。”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在收拾了。”

林初夏放下手机，继续画画。

九月三号，林初夏出发了。

她爸帮她拉着箱子，她背着画板，手里拎着颜料盒。到了车站，检票，上车。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她爸坐在她旁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偶尔问一句“饿不饿”，她说“不饿”。火车开了西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高楼。她盯着窗外，看到越来越多的高楼，越来越密的街道，最后火车进了站，停了。

她拿出手机，给许知远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对面秒回：“我在出站口。穿白衬衫。”

林初夏拉着箱子，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她爸走在后面，帮她拿着画板。出站口人很多，接站的人举着牌子，举着手机，举着花。她踮起脚尖找了一圈，看到了他。他站在出站口旁边，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没拿东西。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很亮。他也在看她。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等很久了？”她问。

“没多久。”

她爸从后面走过来，看了看许知远，又看了看林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