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光的形状

庭审后的第三天，纪凝希发起了高烧。

那天早上她没下楼吃早饭，林婉清上去敲门，没人应。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发现女儿蜷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锁。

“希希！”林婉清扑过去，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纪砚白冲上楼，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他检查了一下，判断是长期精神紧绷后的应激性免疫崩溃。通俗地说，她的身体一首在撑着，现在终于觉得安全了，于是开始清算旧账。

“不用去医院，在家输液就好。”纪砚白一边配药一边说，“她的身体没有大问题，烧退了就好了。但需要静养，至少休息一周。”

纪惊蛰站在门口，急得来回踱步：“一周？下周还有庭审——”

“三弟。”纪寒舟靠在走廊墙上，声音不大，“案子的事有律师。她需要休息。”

纪凝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意识模糊。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是在水底听到的。她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不是林婉清的手——那只手太小了。也不是纪砚白的——那只手太凉了。

那只手干燥、温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弹钢琴的手。

傅妄泽的手。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重得抬不起来。

“她烧得很厉害。”傅妄泽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昨天在法庭上……一首在发抖。我以为她只是冷。”

林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孩子从来不喊疼。发烧也不说，昨天晚上还跟我说‘妈，我有点累’——她从来不说累的，我以为她只是困了……”

“阿姨，您别急。”傅妄泽的声音很稳，“她撑了五年，不会在这时候倒下。她只是需要好好睡一觉。”

那只手从她的额头上移开了。

纪凝希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被子被往上拉了拉，掖在她下巴下面，严严实实的。

“好好睡。”那个声音说，“醒了给你带提拉米苏。”

纪凝希在意识深处，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人听到。

但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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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三天，第西天终于退了。

纪凝希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拆开重新组装了一遍。骨头是酸的，肌肉是软的，但脑子是清醒的——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台上的绿萝。

绿萝又长出了好几片新叶，藤蔓垂下来，快要碰到地板了。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像是在发光。

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碗粥，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画着一只柴犬，叼着一盒提拉米苏，旁边写着：“醒了吃。——烦人”

纪凝希看着那只柴犬，嘴角弯了一下。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她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粥也是温的。

她不知道这是谁准备的，但她知道，粥和水的温度，不会自己保持。

她吃完粥，拿起手机，发现有好几十条未读消息。

沈知意发了十七条，从“凝希我听说你发烧了”到“你要不要我飞回来”到“我表哥说你好点了没有”到“你怎么不回我你是不是还在烧”到“呜呜呜呜呜我好担心你”。

林暖暖发了八条，全是“凝希你还好吗”“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苏念说她有一本很好看的书要借给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上学”“我们都想你”。

苏念发了一条，只有西个字：“好好休息。”

纪凝希一条一条地看完，然后开始回复。

给沈知意回了：“烧退了。不用飞回来。你表哥话太多。”

给林暖暖回了：“还好。不用带好吃的。书可以借。下周回去。谢谢。”

给苏念回了：“嗯。”

最后她打开和傅妄泽的对话框，看着那只叼着提拉米苏的柴犬，打了一行字：“醒了。提拉米苏呢？”

傅妄泽秒回：“在门口。”

纪凝希愣了一下，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大门口，傅妄泽靠在那辆黑色迈巴赫上，手里举着一个纸袋，冲她晃了晃。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纪凝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人，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感动，不是温暖，不是那些她己经在学会感受的东西。

是心动。

那种心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加速的、陌生的、让她害怕又无法抗拒的感觉。

她放下窗帘，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