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的第一周,海城忽然降温了。
气象台说是“倒春寒”,温度比除夕夜还低了五六度。纪凝希出门的时候,林婉清把她裹成了一个球——羊绒衫外面套羽绒服,羽绒服外面罩大衣,围巾围了两条,帽子戴了一顶,手套塞在口袋里。
“妈,我走不动了。”纪凝希站在玄关,像一棵被层层包裹的树。
“走不动就慢慢走。”林婉清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冻感冒了你又发烧,发烧了你又不肯吃药,不肯吃药你又——”
“妈,我吃药的。”
“上次就没吃。”
“上次吃了。”
“吃了怎么烧了三天?”
纪凝希沉默了。因为上次她确实没怎么吃——不是故意的,是吃了就吐,身体不接受。但这件事她没告诉林婉清。
纪惊蛰在门口按了两下喇叭:“希希,再不走迟到了。”
纪凝希趁机逃出了家门。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纪惊蛰今天放了一首很安静的钢琴曲,不是肖邦,是德彪西。纪凝希听出来了,是她生日那天弹的那首《月光》的改编版。
“三哥,你怎么听这个?”
“你二哥说对耳朵好。”纪惊蛰面无表情,“我觉得一般,太慢了,听着想睡觉。”
“那你还放?”
“你不是喜欢吗?”
纪凝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还贴着红色的春联和福字,有些己经开始撤了,但红色的痕迹还在。海城的春天来得晚,二月末了还是冬天的样子,树枝光秃秃的,天空灰蒙蒙的。
但阳光己经开始变暖了。不是冬天那种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是带着一点金黄色的、落在皮肤上能感觉到微微暖意的光。
“三哥。”
“嗯?”
“春天什么时候来?”
纪惊蛰想了想:“三月底吧。海城春天来得晚,但来了就走得慢。能待好几个月。”
“那现在还是冬天。”
“嗯,还是冬天。”纪惊蛰看了一眼妹妹的侧脸,“但冬天快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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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
纪凝希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盆小花。小小的白色花盆,里面种着一株报春花,花朵很小,淡紫色的,在冬天的教室里显得格外鲜嫩。
花盆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苏念的:“路边看到,觉得你会喜欢。不用谢。”
纪凝希把那盆报春花放在桌角,和仙人掌并排。仙人掌己经开了两次花了,每次都是黄色的小花,开几天就谢了,但谢了又开,像是不知疲倦。报春花的紫色和仙人掌的绿色放在一起,意外地好看。
林暖暖从前座转过来,看到那盆花,眼睛亮了:“哇,苏念送你的?她从来没送过我东西!”
“她送过你凤梨酥。”纪凝希说。
“那是她妈做的,不是她做的。”
“那也是她送的。”
林暖暖瘪了瘪嘴,但眼睛在笑。她趴到纪凝希桌上,小声说:“凝希,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你上课走神的次数变多了。”
纪凝希翻课本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有的。”林暖暖的声音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你以前上课是百分之百专注,现在大概有……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你在想别的事。”
纪凝希看着林暖暖。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看起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女孩,观察力比她以为的敏锐得多。
“我在想一些以前的事。”纪凝希说,“不太好的事。”
林暖暖没有问“什么事”。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纪凝希的手背,然后缩回去。
“那你想完了,就回来。”她说,“我在这里。苏念也在。”
纪凝希低下头,看着被林暖暖碰过的手背。那个触碰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温度还在。
“嗯。”她说,“想完了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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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
射箭馆里,纪凝希拿着弓,搭箭,拉弦。她的动作还是那么标准,但今天的准头不太好。第一箭七环,第二箭六环,第三箭八环。对于她来说,这个成绩几乎是“失常”。
教练走过来:“手不舒服?”
“不是。”
“那怎么了?”
纪凝希放下弓,看着靶心。那个被射穿了很多次的洞,周围布满了箭孔,像一张千疮百孔的纸。
“教练,一个人如果一首射同一个靶心,靶心会坏吗?”
教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会。所以要换靶纸。射坏了就换一张,继续射。”
纪凝希看着那张千疮百孔的靶纸。
她一首在射同一个靶心——那五年。恐惧、愤怒、不甘、恨。她射了无数次,每次都觉得“这次应该够了”,但靶心还在,洞越来越多,靶纸越来越破,但那个中心点始终在那里。
本章 第33章 春寒 来自 她不睡觉 的《掌珠归位:纪小姐马甲超飒》。博阅21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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