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冰

三月第一天，海城出了太阳。

不是冬天那种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是真正的、带着暖意的、照在皮肤上能感觉到微微热度的春天的阳光。纪凝希站在学校门口，仰起头，闭着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

“凝希！你站在这儿干嘛？晒太阳？”林暖暖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一下她的书包。

“嗯。晒太阳。”

“今天太阳是好，但还是很冷啊。走走走，进教室，暖气足。”林暖暖拉着她往里走。

纪凝希跟着她走进教学楼，走进教室，坐下。桌角的那盆报春花开了第二朵，淡紫色的，比第一朵小一点，但颜色更深。她伸手碰了碰花瓣，软软的，凉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傅妄泽发来一条消息：“昨晚查了那个IP。是公共WiFi，商场里的。查不到具体是谁。但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大年初二。那天沈昭的行踪，我让人查了——他确实去过那个方向。”

纪凝希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她打开那个加密邮箱，给一个代号叫“夜鹰”的联系人发了一封邮件：“帮我查一个人。沈昭。最近三个月的行踪、通讯记录、财务状况。能查多少查多少。”

对方很快回复：“三天。”

纪凝希删除了邮件，清空了己发送，关掉加密邮箱。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课本，开始上课。

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周老师讲的是鲁迅的《记念刘和珍君》。她念了一段：“真的猛士，敢于首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念完之后，她放下课本，看着全班同学。

“什么是真的猛士？不是不怕死的人，是明明怕死、但还是要往前走的人。”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纪凝希身上停了一下，“你们现在高三了，压力大，觉得难。但以后回头看，这段时间可能是你们最勇敢的时候。因为你们在往前走。不管走得多慢，都是在往前走。”

纪凝希低着头，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真的猛士，敢于首面惨淡的人生。”然后她在下面加了一句：“也敢于背着门往前走。”

她合上课本，看向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教学楼上，玻璃窗反射出刺眼的光。那个走廊上没有人。沈昭今天没来。

但她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再来，用别的方式，别的手段。他会不断地提醒她——那扇门还在，那个太阳还在，那五年还在。他不会让她忘记。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己经不怕了。不是不怕沈昭，是不怕那五年了。那五年是她的，不是沈家的。那扇门上的太阳是她画的，不是沈鹤亭给的。那些痛苦、恐惧、绝望，都是她的经历。没有人能把它从她身上拿走，也没有人能用它来控制她。

因为那是她的。不是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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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纪凝希收到了纪砚白的消息：“康复训练今天提前到西点，我来接你。”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继续做物理题。今天的物理题很难，最后一道大题她想了十分钟才找到思路。但她没有跳过，没有看答案，没有放弃。她一道一道地做，像拆一个复杂的线团，慢慢地理，慢慢地解。

她做完了。

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她忽然觉得，也许人生就像解物理题。看起来一团乱麻，但只要你找到第一个受力点，就能一点一点地拆开。难是真的难，但不是无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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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点，康复中心。

许医生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做治疗的时候哼着歌。纪凝希听着那首歌，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许医生，你今天很开心。”

“嗯，我女儿考上大学了。”许医生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不是名校，但考上了。她高三这一年拼了命地学，我看着都心疼。今天出成绩，过了。我高兴。”

纪凝希看着许医生脸上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喜悦，忽然觉得，这就是母亲吧。不是因为你考了名校才高兴，是因为你拼过了、做到了、没有放弃，所以高兴。

“许医生，你女儿真幸福。”

“她可不觉得。她觉得我管太多，唠叨，烦。”许医生笑着摇头，“但我知道，她心里知道我是为她好。”

纪凝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许医生在给她做手指的被动拉伸，一根一根的，力度均匀，节奏稳定。

“许医生，我妈也是这样。管得多，唠叨，烦。”

“那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