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怒江前线

审讯是在禅达镇外一间临时征用的民房里进行的。

俘虏三个，两个轻伤，一个重伤。重伤的那个送到卫生队去了，能不能活看造化。剩下的两个被绑在椅子上，面前点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照着他们惨白的脸。

李文斌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翻译站在旁边，是个从师部借调来的年轻人，姓何，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据说在日本留过学。

“问他们，从哪里过来的。”李文斌说。

何翻译叽里咕噜问了一通。两个俘虏对视一眼，一个低头不说话，一个抬起头，看着李文斌。

何翻译说：“他说，他们是从前线那边过来的。具置，在第八军和第七十一军防区的中间。”

李文斌眉头一皱。

“中间？中间是哪里？”

俘虏说了一串日语。何翻译听完，脸色变了一下。

“他说，那地方叫青石口。河面宽，地势险，两边都是悬崖，只有一个渡口。驻军只有一个营，因为觉得那地方打不起来。”

李文斌把烟点上，深吸一口。

“他们来了多少人？”

俘虏说了一串数字。何翻译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说，一个大队。西百多人。不是他们这一小队，是大部队。他们只是探路的，大部队在后面。”

李文斌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怒江就在那边，不到一百里。那些山，那些水，那些藏在雾里的鬼子。

他转过身。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俘虏摇头。何翻译说：“他说不知道。他们只负责侦察，大部队的行动时间不告诉他们。”

李文斌盯着那个俘虏，盯了很久。

俘虏被他看得低下头去。

李文斌把烟掐灭，走出门去。

“看好他们。”他说，“我去找团长。”

陈志远听完，没有说话。

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张怒江前线的地图。青石口的位置被李文斌用红铅笔圈了出来，一个小小的圈，夹在第八军和第七十一军两个防区之间。

“河面宽，地势险，两边悬崖。”陈志远重复着这几个词，“驻军只有一个营。”

赵大勇在旁边说：“团座，这地方要是被打穿了，整个防线就撕开一个口子。鬼子从那儿进来，往东可以包抄第八军，往西可以侧击第七十一军。”

陈志远点点头。

“审出来的东西，可靠吗？”

李文斌说：“两个俘虏分开审的，说的一样。应该不假。”

陈志远沉默了几秒。

“立刻给师部发电报”

电报是夜里十二点发出去的。

凌晨一点半，师部的回电到了。

龙师长的措辞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紧迫：

“电悉。情况紧急，命你团即刻出发，驰援青石口。具体路线由当地向导带领，务必在天亮前赶到。师部己向军部汇报，将通报第八军、第七十一军。另，你团抵达后，协助固守防线。事急从权，望速行。”

陈志远看完电报，抬起头。

屋里的人都在看着他。

“通知各营，立马动手。”他说，“把向导找来，现在就走。”

队伍是在凌晨两点出发的。

没有月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向导是个本地人，五十多岁，瘦小精干，走在最前面，手里拄根竹竿，走得比年轻人还快。

陈志远跟在他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下是山路，坑坑洼洼的，好几次差点被绊倒。但没人停下来。

虽说不到一百里，但要在早上赶到驰援。

时间是非常紧。

走到一大半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越来越浓，浓得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人。

向导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话。何翻译在旁边说：“他说，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青石口了。再有一个时辰能到。”

陈志远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闷响。

是炮声。

他愣了一下，侧耳细听。

又是一阵。轰，轰，轰。比刚才更近，更响。

“是青石口方向。”向导说。

陈志远脸色一变。

“跑步前进！”

青石口阵地，此刻己经血流成河。

第八军的一个营在守在这里。营长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打仗不要命。他这个营队伍不到三百人。

天刚亮的时候，雾最大。鬼子借着雾的掩护，从河对岸摸过来。等哨兵发现的时候，他们己经冲到了阵地前沿五十米的地方。

“打！”周营长的嗓子都喊劈了。

枪声炸响。子弹泼水一样扫向那些雾里的黑影。有人倒下，更多的人冲上来。

鬼子的掷弹筒开始轰击。炮弹落在阵地上，炸得泥土翻飞。一挺机枪被炸飞了，机枪手倒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