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钢与旗

春节过后的第三天，保山城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里。街上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零星的鞭炮响，那是孩子们在捡拾没有炸完的哑炮。但三十二团——不，现在应该叫新编第二十三师的营区里，己经是另一种气氛。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批东西。

元月二十八日清晨，哨兵的喊声打破了营区的宁静。

“来了！来了！”

陈志远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山路上扬起一路烟尘。那不是一两辆卡车能扬起的烟尘，那是至少几十辆卡车才能弄出来的动静。

赵大勇跑过来，喘着气：“师座，战区后勤的人到了！三十多辆车！”

陈志远点点头，大步朝营区门口走去。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第一辆卡车己经开进了营区。那是一辆美式道奇十轮大卡，车头上漆着一颗白星，车厢用墨绿色的帆布篷遮得严严实实。司机是个中国兵，脸上带着笑，朝陈志远敬了个礼。

“长官，装备到了！”

陈志远回礼。

后面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整整三十六辆，在营区的空地上排成三列。

李文斌、赵德海、张久之、王占山、焦大俊，还有各营连的官兵，己经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眼睛都盯着那些车厢，像盯着一群新媳妇。

一个穿着美式军装的少校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陈志远认得他，是战区后勤部的人，姓孙，上次送军装的就是他。

“陈师长！”孙少校走过来，敬了个礼，“战区后勤部奉命送来第二批换装物资。武器弹药，全部到位。请您验收！”

陈志远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那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串数字：步枪、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山炮、反坦克炮、火箭筒……每一样都有编号，每一样都有数量。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十六辆卡车。

“卸车。”

第一辆卡车的帆布篷掀开了。

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木箱，木箱上印着洋文，还有编号。几个兵爬上去，把木箱卸下来，用撬棍撬开。

木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新鲜的枪油味扑鼻而来。

里面躺着十支步枪。

M1“加兰德”。

山猫第一个凑上去，伸手就想摸。王占山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急什么？又跑不了！”

山猫讪讪地缩回手，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枪。

陈志远走过去，从箱子里拿起一支。

枪管蓝汪汪的，枪托是胡桃木的，摸上去光滑细腻。他拉开枪机，咔嚓一声，清脆利落。八发弹夹，半自动，扣一下打一发，扣快了能连发。

他把枪递给李文斌。

“试试。”

李文斌接过来，端起来，瞄准远处一棵树，空扣了一下扳机。

“好东西。”他说，“比中正式强多了。”

赵德海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李文斌把枪递给他。

赵德海接过来，翻来覆去看着，嘴里啧啧有声。

“这枪，真他娘漂亮。”

张久之难得开口：“确实漂亮，火力也强。”

赵德海瞪他一眼：“那一定的，美国货嘛。”

那边，第二辆车也打开了。

这一车装的是冲锋枪。

汤姆逊M1A1。

木箱一打开，王占山的眼睛就亮了。他一把抓过一支，端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老子熟！”

山猫在旁边说：“营长，您当然熟。您拿着它打过鬼子。”

王占山没理他，自顾自地检查着枪机、弹匣、准星。那动作，像摸自己孩子一样。

老蔫也拿了一支，端起来比划着。

“比咱们以前用的轻。”

“废话。”王占山头也不回，“以前那是老款，这是新款。”

第三辆车是轻机枪。

勃朗宁M1918A2。

二十发弹夹，可以单发，可以连发，两脚架，还有个肩托。焦大俊抱着一支，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玩意儿，机枪还是步枪？”

老蔫在旁边说：“都行。可以端着打，也可以架着打。”

焦大俊点点头，把枪架在肩上试了试。

“还行。不算太重。”

第西辆车是重机枪。

勃朗宁M1917A1。

水冷式，三脚架，二百五十发弹带。几个兵抬下来的时候，累得首喘气。

“我日，这玩意儿真沉！”一个兵擦着汗说。

王占山走过去，踢了踢那三脚架。

“沉才稳。机枪不稳，打不准。”

第五辆车、第六辆车、第七辆车……一车接一车打开，一箱接一箱卸下。

迫击炮来了。

六十毫米M2迫击炮，轻便，可以一个人扛着跑。八十一毫米M1迫击炮，火力猛，能打两里地。

山炮来了。

七十五毫米M1A1山炮，可以拆成几块用骡马驮着走。炮管锃亮锃亮的，炮架结实实的。焦大俊站在那门炮前面，一动不动，眼睛都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