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半月·远行

招兵进行到第十五天，保山城的天还是那样，早晨有雾，中午出太阳，傍晚起风。

陈志远站在师部门口，看着远处的校场。那边隐隐约约传来枪声，是李文斌的人在带着新兵打靶。枪声不密，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敲破锣。

赵大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师座，兵站的人到了。”

陈志远转过身。

“到了？多少人？”

“六百。”赵大勇翻开本子看了一眼，“说是一个补充团过来的，都是新兵，在后方训了三个月，枪摸过，但没打过仗。”

陈志远点点头。

六百人，不多不少。搁在平时，够一个加强营了。搁在现在，连一个团的缺都填不满。

“人呢？”

“在校场那边等着。李团长让人腾了几排房子，先安顿下来。”

陈志远想了想。

“你去看一眼。安排他们吃饭、休息，明天开始跟着训练。具体分到哪个团，等训完再说。”

赵大勇合上本子。

“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陈志远叫住他。

“老赵。”

赵大勇回头。

“这六百人，别急着下连队。先集中训半个月，摸摸底。心里得有数。”

赵大勇点点头。

“我亲自盯着。”

他走了。

陈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区门口。

六百人。

加上这半个月招的，该有……

他转身进屋。

下午两点，师部的会开了。

屋里坐了七八个人。李文斌、赵德海、张久之、王占山、焦大俊，还有几个负责招兵的连长。赵大勇坐在角落里，本子摊在膝盖上，笔捏在手里。

陈志远坐在桌边，扫了一眼众人。

“招了半个月了。各团报个数吧。”

李文斌第一个开口：“六十七团，招了西百二十三。”

陈志远点点头，看向赵德海。

赵德海挠了挠头：“六十八团，三百五十一。”

陈志远看向张久之。

张久之难得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六十九团，三百一十八。”

陈志远在心里默默加了一下。

三个团，一千零九十二。

他看向王占山。

王占山蹲在墙角，见陈志远看他，立刻站起来。

“特务营，招了七十六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兵料子。”

陈志远点点头，看向焦大俊。

焦大俊坐在那儿，手里还在摆弄一个炮队镜的零件。见陈志远看他，抬起头。

“炮营，招了六十三个。识字的，会算数的，有力气的。不好找。”

陈志远在心里又加了一下。

一千二百三十一。

加上兵站今天送来的六百，一千八百三十一。

离八千，还差西五千多。

半个月，招了一千二。剩下半个月，就算翻一番，也才两千西。离八千，差得太远了。

李文斌看出他的心思，开口说：“师座，后面可能会慢下来。该来的，前面都来了。剩下的，得慢慢磨。”

赵德海也点头：“永平那边，差不多了。再去也拉不了几个。”

张久之难得地附和了一句：“昌宁也是。”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校场那边枪声还在响。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些新兵在趴着打靶，姿势歪歪扭扭的，旁边有老兵在踹屁股纠正。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招兵不能停。城里城外，该摆的摊子继续摆，该发的传单继续发。但光靠这些，不够。”

他顿了顿。

“明天开始，我亲自下去转转。”

李文斌愣了一下。

“师座，您亲自去？”

陈志远点点头。

“保山周边，还有几个地方没跑透。施甸、昌宁那边，你们去过了，但可能还有漏的。龙陵方向逃难过来的人多，说不定能招些合适的。”

赵德海问：“师座，您带多少人？”

陈志远想了想。

“带两个班。就够了。”

王占山立刻说：“师座，我带特务营跟您去。”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家里招人。特务营才七十多个，不够。”

王占山还想说什么，陈志远抬手制止了。

“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带两个班去施甸方向。你们该干嘛干嘛，招兵不能停。”

他站起来。

“散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志远就带着人出发了。

一共二十一个人，一辆吉普车，两辆卡车。吉普车上坐着陈志远和一个姓周的参谋，卡车拉着两个班和一些招兵的工具，都是从各团挑出来的老手，枪法准，脑子活，有战斗经验。

赵大勇站在营区门口送他。

“师座，路上小心。”

陈志远点点头。

“家里你盯着。有事回来再说。”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路红土烟尘，消失在晨雾里。

赵大勇站在那儿，看着那烟尘慢慢散去。

他站了很久。

施甸在保山南边，近一百里地。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吉普车颠得人骨头散架。陈志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着引擎的轰鸣和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