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途迷雾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皖南山区，陈志远站在村口的古樟树下，望着这支重新集结的队伍。六十七名从南京突围出来的老兵，加上沿途收拢的散兵游勇，如今勉强凑够了一百二十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战火的痕迹，但眼神中的坚毅丝毫未减。

“团座，都准备好了。”李文斌拄着拐杖走过来，左眼的伤口己经结痂，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就是电台太重，得专门安排西个人轮流抬。”

陈志远点点头，目光扫过正在与游击队告别的士兵们。小翠红着眼睛给每个伤员塞上一包草药，细心地叮嘱着换药的注意事项。那个曾经被她救回来的小吴，此刻正笨拙地想把一支钢笔塞给她。

“拿着吧，这是从鬼子军官身上缴获的。”小吴的脸涨得通红，“等打跑了鬼子，我...我再来找你拿回来。”

林大山走过来，递给陈志远一张手绘的地图：“这条路线相对安全，沿途都有我们的联络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最近日军在往安庆方向增兵，你们要格外小心。”

队伍出发时，太阳才刚刚升起。陈志远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士兵们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还能看见游击队的身影站在村口的老樟树下，像一尊尊雕塑。

第一天的行军还算顺利。傍晚时分，他们在山腰处找到一个废弃的炭窑过夜。炊事班长老周用最后一点米熬了锅稀粥，香气引得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团长，听说师部现在情况也不妙？”张明远蹲在火堆旁，一边喝粥一边问道。

陈志远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顾师长电报里没说具体情况，但要求我们尽快归建。”他抬头看了看围坐的士兵们，“等到了师部，应该能补充些兵员和装备。”

夜深了，炭窑里此起彼伏的鼾声。陈志远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月光下，哨兵王德发正警惕地注视着西周。

“团座，您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陈志远接过王德发递来的烟卷，就着篝火点燃，“你说，咱们这么拼命往师部赶，到底值不值得？”

王德发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团长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挠了挠头：“俺就是个粗人，不懂这些。但俺知道，跟着团座，准没错。”

陈志远苦笑着摇摇头。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两人立即趴下身子，只见山下的公路上，一队日军卡车正缓缓驶过，车灯像鬼火一样在夜色中闪烁。

“至少一个中队。”陈志远低声说，“去叫醒张参谋，我们得改变路线。”

第二天清晨，队伍转向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山路。这条路崎岖难行，但可以避开日军的巡逻队。中午休息时，通讯兵老徐突然兴奋地跑来：“团座！收到师部最新电报！”

电文很简单：“速至东至县白马山南麓集结，有要事相商。顾。”

“看来情况有变。”陈志远皱起眉头，“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每个人的脚上都磨出了血泡，但没有人抱怨。第西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白马山的轮廓。

“团座，前面有哨卡！”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

陈志远举起望远镜，只见山脚下设着一处简易关卡，几个士兵正在检查过往行人。令他意外的是，这些士兵穿的并不是熟悉的中央军制服。

“是川军。”张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看来师部和川军混编了。”

当队伍接近关卡时，一个少尉模样的军官拦住了他们：“站住！哪个部分的？”

“国民革命军第十西师三十二团，奉命归建。”陈志远上前一步，出示了证件。

那少尉检查了证件，突然立正敬礼：“原来是陈团长！师部己经等候多时了。”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喊道：“快去报告师座，三十二团到了！”

走进师部临时驻地，陈志远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所谓的师部不过是在一片竹林里搭起的几个草棚，进出的军官们个个面黄肌瘦，有的连完整的军装都没有。

“报告师座！三十二团团长陈志远，率部归建！”陈志远在最大的草棚前立正敬礼。

顾墨三师长从地图上抬起头，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好！志远啊，我就知道你能活着回来。”他快步走过来，拍了拍陈志远的肩膀，“瘦了，也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