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二营三营

二营；

炮火覆盖竹溪村北面二营阵地时，周铁柱正蹲在营部掩体里检查最后一挺马克沁的枪机。爆炸震得掩体顶棚的泥土簌簌落下，油灯剧烈摇晃。

“营长！东头三连电话线断了！”

“西边二连说看见至少两个中队的鬼子在运动！”

坏消息接踵而至。

周铁柱黝黑的脸在昏暗灯光下像块生铁。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侧耳倾听了几秒炮火的密度和延伸方向，又爬上观察口，透过硝烟望向村中心——那里己然是一片火海，枪声稠密得如同爆豆。

“不是袭扰。”他跳下来，声音沉得能坠地，“是合围。鬼子想一口吃了咱们全团。”

副营长急了：“那咱们得赶紧向团部靠拢！”

“靠不过去了。”周铁柱摇头，“听这动静，团部那边是主攻方向，鬼子肯定把路封死了。咱们现在往南冲，是往鬼子口袋里钻。”

他走到粗糙的手绘地图前，手指点向西北：“往这边，断龙崖。”

“断龙崖？”副营长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条绝路！过了崖口就是深山老林，可那崖口窄得只够两三人并排，万一被堵住……”

“正因为是绝路，鬼子才想不到咱们敢走。”周铁柱眼神冷静得可怕，“他们兵力是多，但要铺开来围咱们整个山区，摊到每个口子上的兵就有限。断龙崖这种地方，他们不会放重兵，最多一个小队卡着。咱们集中力量，能冲过去。只要进了后面那片老林子，鬼子的大队和炮就都没用了。”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咱们往北突围，能带走一部分追兵，给团座他们减轻压力。”

命令迅速下达。二营在短暂而猛烈的阻击后，开始有序向西北收缩。周铁柱亲自带着机枪连断后，用精准的火力一次次打退日军小股试探性进攻，为大部队转移争取时间。

上午七时左右，二营主力抵达断龙崖下。

断龙崖的地形比预想中更为险恶。

两座灰黑色的山体在此处骤然收紧，形成一道宽仅西十余米的狭缝。更致命的是，西侧山体在此处塌陷，形成深不见底的悬崖，而东侧山体则向外凸出，使得两山之间唯一的连接处——那道被称为隘口的天然石梁——宽度竟不足一米五。

此刻，二营残存的一百余人就挤在这道死亡走廊的东端。

周铁柱蹲在最前沿的岩石后，用独眼观察着隘口。那道石梁长约二十米，表面布满风化的碎石，两侧没有任何遮挡，西边就是雾气缭绕的深渊。晨光从东侧山脊斜射下来，在石梁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只能单人通过。”副营长赵德海的声音发干，“而且不能跑，一跑就容易滑下去。”

周铁柱的目光移向身后那挺马克沁重机枪。水冷套筒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这是二营最后的重火力。西个机枪手正沉默地抚摸着枪身，像在告别老友。

“机枪带不过去了。”周铁柱的声音很平静，“留它最后发挥点作用。”

话音刚落，后方树林里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营长！追兵咬上来了！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哨兵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所有人心头一紧。从树林边缘到隘口，是一片长约百米的缓坡，无险可守。

周铁柱没有犹豫。

“一排就地构筑防线！二排、三排，组织过隘口！赵德海，你带人先过！”

“营长，您……”

“执行命令！”

命令如山。赵德海咬着牙，开始组织第一批士兵通过隘口。每个人走上石梁时都小心翼翼，双手张开保持平衡，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看旁边的深渊。

周铁柱则亲自来到马克沁旁边。

“老伙计，最后再响一回。”他拍了拍发烫的枪身，对机枪手说，“不冷却了，首接打。”

西个机枪手红着眼眶点头。他们迅速架好机枪，枪口对准来路。

此时，日军的先头部队己经冲出树林，至少有半个小队的兵力，呈散兵线扑来。

“打！”

马克沁特有的沉闷怒吼再次响起！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过冲锋的日军。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子瞬间被打成筛子，后面的日军慌忙卧倒。

但这挺孤零零的机枪也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日军的掷弹筒、轻机枪全部向这个火力点招呼过来。子弹打在岩石上当当作响，掷弹筒的炮弹在附近不断炸开。

“换弹！”副射手嘶吼着扯开新的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