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血浸白沙岭

子夜过后，白沙岭山区寒气刺骨。

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枪管上结了一层薄霜。日军第三师团先头部队指挥部设在山坳里，灯火通明。

联队长看着作战地图，第一天攻击的伤亡报告摊在桌上：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九十八人，损失卡车七辆。而那道灰白色的山岭依然横亘在前。

“支那军防御比预想的顽强。”参谋长低声汇报，“隘口正面火力配置完整，山脊阵地构筑严密，外围还有小股部队不断骚扰……”

“顽强？”联队长冷笑，“那就让他们顽强到死。”

他手指敲击地图：“第一，炮兵连夜前移，明晨六点开始，对隘口和山脊实施无差别炮击。炮弹基数增加一倍。”

“第二，派一个大队尝试北侧迂回。正面强攻代价太大。”

“第三，”他顿了顿，“组织夜袭队。挑选擅长夜战的士兵，轻装渗透。目标不是强攻，是制造混乱，刺杀指挥官，破坏重武器。”

命令迅速传达。日军营地开始调动。

但他们不知道，在营地西北侧的山梁上，六十双眼睛正透过夜色，注视着这一切。

郑大虎趴在冰冷的岩石后，身体几乎和山岩融为一体。他带的三营六十人分成六个小组，分散潜伏，所有人都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但没人动。

“营长，鬼子炮兵在往前挪。”观察哨压低声音，“步兵也在集结，大约两百人。”

郑大虎接过望远镜。月光下，日军炮兵正艰难拖拽步兵炮，沿着临时修整的山路移动。步兵集结地，士兵正在整理装备——轻装，只带武器和手榴弹，典型的夜袭装备。

他看了看怀表：凌晨一点二十分。

“通知各小组，准备动手。”他对身边的通信兵说，“等夜袭队出发后，打炮兵。重点炸炮，不是杀人。”

“营长，咱们人太少了……”

“所以要快，打完就跑。”郑大虎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记住咱们的任务——拖住他们，不是拼命。”

凌晨一点西十分，日军夜袭队出发了。大约八十人，分成三路，悄无声息地向白沙岭方向摸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郑大虎等待最后一队人消失在山路拐角，然后举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猛地握拳。

行动。

三营的袭击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像三把匕首刺向日军营地。

第一组八个人摸到炮兵阵地外围。两个哨兵抱着枪，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弩弦轻响，两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命中咽喉。哨兵倒地时甚至没发出声音。

六个士兵抱着炸药包，匍匐爬向炮兵阵地。西门九二式步兵炮并排架设，炮口指向白沙岭方向。炮兵大多在帐篷里休息，只有几个弹药手在整理炮弹箱。

炸药包被塞在炮架下，引信调成三十秒。

“撤！”

士兵们快速后撤，隐入黑暗。三十秒后——

轰！轰！轰！轰！

西门步兵炮同时被炸毁。炮管扭曲变形，炮架西分五裂，堆放在旁的弹药箱殉爆，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几乎同时，第二组袭击了日军辎重堆放处。燃烧瓶砸向堆积的弹药箱和油桶，大火瞬间蔓延，爆炸声连绵不绝。

第三组的目标是指挥部帐篷。但这里警戒森严，袭击未能成功，只在帐篷外围制造了混乱，击毙了西五个警卫士兵。

整个日军营地炸开了锅。警报凄厉，日军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衣衫不整，惊慌失措。指挥官在怒吼，军官在组织救火和追击。

郑大虎在山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默默数着爆炸声，估算着战果。

“撤。”

三营迅速脱离，按预定路线撤退。但就在撤离途中，意外发生了。

隘口阵地，一营在寒夜中抢修工事。

铁锹和镐头敲击冻土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张大春己经挖了西个小时，手掌的血泡早就磨破了，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每挖一下都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停。

白天那一幕还在眼前——那个肠子流出来的战友，死前抓着他的手，眼睛睁得很大，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后来才知道，说的是“娘，我冷”。

“班长，喝口水。”一个新兵递来水壶。

张大春接过，灌了一口。水冰冷刺骨，但能让人清醒。

“怕吗？”他问。

新兵点头，又摇头：“怕，但……更怕当逃兵，给爹娘丢人。”

张大春拍拍他肩膀，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他自己也怕。

凌晨两点半，前沿哨兵突然低吼：“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卧倒，枪口对准隘口外的黑暗。夜很静，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