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鹰嘴崖的猎杀

十二月二十二日，晨。

鹰嘴崖的雾气比白沙岭更浓，山崖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陈志远站在崖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东方。

日军己经占领白沙岭，正在那里休整。从侦察兵传回的消息看，他们显然以为三十二团己经溃退，正在准备继续西进。

“鬼子大意了。”参谋长说。

“正好。”陈志远放下望远镜，“传令各营：一连为单位，分散潜伏在鹰嘴崖周边五里范围内。任务不是阻击，是猎杀——专打鬼子的侦察兵、传令兵、落单的小队。每个连每天至少发动三次袭击，打完就撤，绝不停留。”

命令迅速传达。各营开始重新编组，以连排为单位，像水银一样渗入鹰嘴崖周边的山林。

郑大虎的三营负责东侧。他将全营分成五个战斗小组，每组三十人左右，由老兵带队。

“记住三条。”他对即将出发的各组长说，“第一，不打阵地战，打了就跑。第二，专挑软柿子捏——侦察兵、运输队、掉队的。第三，每天天黑前必须回到指定汇合点。”

“要是被鬼子大部队咬住呢？”

“那就往复杂地形引，用咱们熟悉的地形耗死他们。”郑大虎拍拍腿，“鹰嘴崖这一片，咱们比鬼子熟。”

上午九点，猎杀开始。

三营三连的一支战斗小组埋伏在鹰嘴崖东侧三里处的一条山路边。这条路是日军从白沙岭西进的必经之路，路不宽，两侧是茂密的灌木和乱石。

组长是个老兵，姓孙，参加过南京保卫战。他趴在乱石后，用刺刀在地上划了条线。

“这是安全线。等鬼子全部过线再打，这样他们退路被自己人挡着，乱。”

三十个士兵分散埋伏，枪口对准山路。新兵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经过白沙岭的血战，他们己经不再发抖，眼神里多了些老兵的沉稳。

上午十点，一队日军出现在山路上。

约一个小队，五十余人，标准的侦察队形。领头的是个军曹，端着步枪走得很警惕。队伍中间有两匹骡子，驮着通讯器材和补给。

“放近。”孙组长低声说。

日军侦察队慢慢接近。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领头的军曹突然停下，举起右手。他显然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

“打！”

三十支步枪同时开火。第一轮齐射就撂倒了七八个鬼子，包括那个军曹。日军侦察队猝不及防，顿时乱了。

“机枪！”孙组长大吼。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响了，子弹扫向日军队伍。骡子受惊，乱跑乱撞，撞翻了好几个日军士兵。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五十多人的日军侦察队，被打死打伤二十余人，剩下的仓皇撤退。

孙组长没让追：“打扫战场，快！”

士兵们冲下去，捡起日军的步枪、子弹、手榴弹，还有那两匹骡子驮着的通讯器材和补给。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撤！”

战斗小组迅速消失在灌木丛中。等日军大部队听到枪声赶来时，只看到一地尸体和空荡荡的山路。

同样的一幕，在鹰嘴崖周边多处同时上演。

白沙岭日军指挥部，联队长脸色铁青。

一上午，他收到了七份遇袭报告：三支侦察队遇袭，一支运输队被劫，两支通讯兵小队失踪，还有一处前哨站被端掉。伤亡虽然不大——总计不到百人——但对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

“支那军不是溃退，是换了打法。”参谋长低声说，“他们在打游击。”

联队长走到地图前，看着鹰嘴崖周边复杂的地形标记：“大部队进不去，小部队进去就是送死。他们在逼我们分兵。”

“那怎么办？”

联队长沉默良久。他的任务是西进平江，配合主力进攻长沙。但眼下被拖在这里，每拖延一天，长沙战局就多一分变数。

“命令：第一，各部队收缩，停止小股侦察。第二，集中两个大队，明天一早强攻鹰嘴崖主峰。只要拿下主峰，支那军就无险可守。”

“可主峰地形险要……”

“用炮火开路。”联队长咬牙，“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我不信炸不平那座山。”

命令下达。日军开始重新集结。

下午西点，各连战斗小组陆续返回鹰嘴崖汇报战果。

陈志远在指挥所里听着汇报，眉头渐渐皱起。

“鬼子收缩了。”他对参谋长说，“小股部队不再出动，大部队在集结。他们想干什么？”

参谋长看着地图：“强攻主峰。这是唯一的选择。”

陈志远点头：“通知各营，连夜构筑主峰防御工事。但记住——咱们不打算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