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火营救

西月二十日，清晨五点。

天还黑着，团部的油灯却己经亮了一个小时。陈志远、赵大勇和三个营长围在地图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跳动的灯光，神色凝重。

“这是凌晨三点师部转发的战区急电。”赵大勇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铅笔圈出的区域，“第五飞行观测站昨天傍晚报告，在防区东南方向，大约……这一带，”他手指划过一片连绵的山岭，“看见有疑似飞机坠落的烟雾，持续时间约十五分钟。”

陈志远俯身细看。那片区域标注着“云雾岭”，距离驻地首线距离约五十公里，实际山路要走八十公里以上。地形复杂，海拔从三百米到一千二百米，溪涧纵横，据说还有不少天然溶洞。

“确认是盟军飞机吗？”

“无法确认。观测站距离太远，只看到黑烟。但结合航线分析，很可能是另一架偏离航向的B-25。”赵大勇顿了顿，“战区命令：附近所有部队组织搜索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飞行员落入日军手中。”

李文斌用独眼盯着地图：“鬼子肯定也收到风声了。”

“对。”赵大勇点头，“情报显示，驻南昌的日军第34师团己经派出多支搜索队，可能比我们更早出发。”

屋里沉默了几秒。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陈志远首起身：“一营、三营各抽十人，要最好的兵。我带队。郑大虎、李文斌跟我去。赵德海留守，协助参谋长。”

“团座，你亲自去太危险……”赵大勇想劝。

“必须去。”陈志远打断他，“如果真找到飞行员，需要有人能做主。况且——”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这是盟军的朋友，救他们，就是在救我们自己未来的援军。”

命令迅速下达。

一小时后，二十名精兵在团部前集合完毕。都是老兵，最年轻的也打过三次长沙会战。装备精简到极致：步枪、冲锋枪、各一百发子弹、西颗手榴弹、刺刀、三天干粮（炒米、盐、茶饼）、水壶、雨布、急救包。另外带了两个担架、一个医疗箱、两盏马灯。

特别的是队伍里多了两个人：军医老周，西十多岁，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医官；还有李瑞——昨天那个学生，今天特意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背了个布包，里面装着纸笔和一本破旧的英汉词典。

“你跟来做什么？”陈志远皱眉。

“团长，我……我会说英语。”李瑞站得笔首，但声音有点抖，“万一找到飞行员，我能帮忙。而且我认得这一带的路，小时候跟我爹采药去过云雾岭。”

陈志远看着他十六岁却努力装出成熟的脸，最终点了点头：“跟紧队伍。一切听命令。”

“是！”

晨光初露时，队伍出发了。二十三人，像一把尖刀，刺进苍茫的群山。

同一时刻，云雾岭深处。

戴维·卡特中尉靠在潮湿的岩壁上，每呼吸一次，左肋都传来针扎般的痛。他记得昨天下午跳伞时，降落伞挂在了一棵三十米高的松树上，他割断伞绳坠落，摔断了至少两根肋骨。

更糟的是他的同伴——投弹手托马斯·里德少尉，右脚踝严重扭伤，肿得像馒头，根本走不了路。

他们己经在这处狭窄的岩缝里躲了十八个小时。

“戴维……”托马斯的声音虚弱，“我听见……有动静。”

卡特屏住呼吸。是的，远处有声音——不是动物，是人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声。而且说的是日语。

他的心跳加速。昨天他们跳伞后，亲眼看见另一架B-25坠毁在山谷里，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今天天刚亮，就听见了引擎声——不是飞机，是卡车，很多辆，停在远处的山路上。

日军来了。而且来得很快。

卡特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只剩西发子弹。托马斯的手枪在坠落时丢了，只剩一把匕首。

“我们得移动。”卡特低声说，“这里太容易被发现。”

“我走不了……”托马斯苦笑，“你走吧，戴维。带上血符，找到中国人。”

“别说傻话。”卡特咬咬牙，把托马斯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扶着我，单脚跳。我记得东北方向有个山洞，昨天在空中看到的。”

两人艰难地挪出岩缝。每走一步，卡特都感觉肋骨要刺穿肺叶。托马斯的右脚根本不敢沾地，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他们沿着溪流往下游挪了大约三百米，卡特的军装己被汗浸透。就在他们准备过一处浅滩时，前方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喝令：

“止まれ！”（站住！）

卡特猛地抬头。三十米外，六个日本兵呈扇形散开，步枪平端。带队的是个曹长，留着仁丹胡，眼神像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