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易中海的试探

他喝了一口热水，目光不经意地扫了扫李栓子。

突然眼睛定住了。

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了李栓子的左手腕上。

铜壳的“东方”牌手表，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着光。

易中海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内容变了。

这年头，手表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在轧钢厂干了快二十年，中级钳工，工资不算低。

可到今天，他手腕上依旧是光溜溜的。

不是买不起，是舍不得。

六十五块也好，一百二十块也罢，那是一两个月的工资。

在这个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头，能把这个钱花在手表上的人，要么是家底厚，要么是挣得多且稳。

李栓子，甲等技工，月薪五十五块。

入职第一天，就买了手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不差钱。

易中海心里的那杆秤悄悄地晃了一下。

“栓子，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老师傅没为难你吧？”易中海把目光从手表上收回来，笑着问道。

“对，第一天上班！老师傅没为难我。”

“那就好，新人进厂，就很少没被老师傅为难的！”

易中海感叹了一声，语气真诚得不像在客套。

随即，易中海继续说道：“我听阎埠贵说，你是甲等技工，那可了不得。屠宰厂好像只有周德贵一个人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叔李铁柱是厂长，你这入厂就是甲等技术，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吧？”

李栓子听出了这话的弯弯绕绕。

表面上在聊天，实际上在摸底，也可以说是试探。

摸什么？

摸他在屠宰厂的根基有多深，摸李铁柱对他的庇护力度有多大。

易中海是什么人？

他前世看的那些小说里，这位一大爷是整个西合院的地下主宰。

表面上公正无私、和气温厚，骨子里为了自己的养老大计，算计了院里一茬又一茬的年轻人。

尽管这个世界跟小说有偏差，但易中海这套摸底的路数，一模一样。

李栓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叔是厂长，但屠宰厂不是我叔说了算的。进厂是我叔帮忙介绍的，但考核是厂里的周德贵老师傅亲自考的。”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看着易中海的眼睛，笑了一下。

“我这个甲等，是靠我这杀猪的手艺拿到的，可不是我叔安排的。”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股子不在意。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潜台词：别把我当靠关系混饭吃的，我有真本事。

易中海的眼神微微一缩。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

“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实在劲儿！凭本事吃饭，那是硬道理！”

他又喝了一口水，换了一个话题。

“栓子，咱们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住的人不少。前院、中院、后院加起来十几户人家。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什么事大伙儿互相帮衬着。”

他放下碗，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在这个院里住了快二十年了，院儿里大小事情，邻居们都愿意找我聊聊。不是我自吹自擂，是大伙儿信得过我这个老邻居。”

“你们小两口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不好意思。”

“谢谢易叔，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踏实多了。”李栓子点了点头笑道。

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易中海在心里给李栓子贴了一个标签：不好拿捏。

“哟！亮堂堂的，大晚上的串什么门呢？”

正说着话，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易中海的眉毛跳了一下。

秦淮茹的手顿住了。

门帘一掀，冷风灌了进来。

贾张氏的脸出现在门口。

她没进屋，就站在门槛外面，歪着脑袋往里瞅。

穿着一件黑色大襟棉袄，两只手缩在袖筒里。

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笑。

不是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两只眼睛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目光从八仙桌上扫到灶台，从灶台扫到墙角的木箱子，最后落在了李栓子的手腕上。

那块手表。

贾张氏的眼珠子“咕噜”转了一下。

“嗬！新来的就是阔气！戴手表了啊？我们东旭在轧钢厂干了三年了，够我们老贾家吃用的了，但手表可还真舍不得买！”

贾张氏阴阳怪气地说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谭翠兰低下头喝水，假装没听见。

易中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他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