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亲

在家里闷头画了几天画，肖潇觉得心里那点因为离婚而起的皱褶，似乎被颜料和画布抚平了不少。

他安慰自己，不过是一段从一开始就不那么对劲的关系结束了，沈听岚很好，但他试过了，努力过了，不行就是不行，不必强求，更不必放在心上。

爷爷肖正庭却显然不这么想。

老爷子雷厉风行，周末一到，就开始催了，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潇潇啊，跟陈爷爷家那小子约好了，下午三点，兰庭轩，地方清静，适合你们年轻人说话。打扮精神点啊！”

肖潇对着画板上未完成的作品叹了口气，本想赖掉，但听着爷爷电话那头充满期待的语调，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爷爷担心，更不想让爷爷觉得自己还为沈听岚的事“郁郁寡欢”。他得证明，离了沈听岚，他肖潇照样能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知道了爷爷，我会去的。”他挂断电话，丢开画笔，慢吞吞地起身去换衣服。

兰庭轩是家会员制的茶舍，隐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环境雅致。肖潇到的时候，对方己经在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俊秀，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和肖潇对上。

肖潇下意识地弯起嘴角，准备打个礼貌而疏离的招呼。然而，对方在看清他脸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手里的手机“啪”一声掉在了铺着软垫的座位上。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桌上的茶壶，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

“你……你真是瑞克斯？！肖潇……你真是瑞克斯？！”

肖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脚步也顿在原地。瑞克斯（Rex）是他的英文名，也是他在艺术圈用的笔名。

去年，他的一组名为《荒原与星》的系列油画，被一位匿名收藏家全部买下，并在纽约举办了一场小型但极其成功的画展。

那组画风格独特，用色大胆而情感磅礴，描绘了文明废墟之上野蛮生长的生命力与寂寥星空的对望，意外地击中了艺术评论家和不少藏家的心，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瑞克斯”这个名字也随之水涨船高，被一些媒体誉为“横空出世的天才”、“情感与技巧完美交融的幽灵画家”。他的画作在二级市场甚至被炒到了六位数美元一幅，且一画难求。

但肖潇对此兴趣寥寥。

他画画纯粹是因为热爱，是内心情绪宣泄的出口，是构建自己精神世界的砖瓦。成名带来的关注、采访、商业邀约，于他而言全是打扰。

他拒绝了所有公开露面的请求，也从未在任何社交媒体上以“瑞克斯”的身份活动过，神秘低调到近乎隐形。只有极少数亲近的人，比如爷爷，知道他的这个身份。他没想到，爷爷为了给他“相亲”，竟然连这个都说出去了。

“我爷爷跟你说了是吧。”肖潇语气有些生硬。

“对对对！”陈家孙子——陈明轩，几步绕过桌子，激动地走到肖潇面前，目光灼灼，像是鉴赏家发现了遗失的绝世名画。

“天啊，我真的没想到，瑞克斯居然这么年轻，还……” 他的目光在肖潇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上停留，耳根微微发红，“还长得这么……好看。”

肖潇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这种被赤裸裸打量的感觉，尤其是对方眼中那过分炽热的光芒，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抽回自己被对方无意识握住的手腕，退开半步，语气淡了些：“陈先生，我们先坐下说吧。”

“哦，对对，坐，请坐！”陈明轩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拉开椅子，手忙脚乱地扶起茶壶，殷勤地给肖潇倒茶，动作间满是粉丝见到偶像的激动无措。

“肖……肖潇，我可以叫你肖潇吧？我真是太激动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明轩，我……我就是去年在纽约，买下你《荒原与星》全套画，并主办了那场画展的人！”

这下轮到肖潇惊讶地抬起了头。他记得那场画展，爷爷当时还打趣说不知道是哪位慧眼识珠的“冤大头”，把他那些“胡乱涂鸦”全包圆了，还搞出了不小动静。他对此并无多少感激，反而有些被冒犯的不悦——他的画是他私人的表达，并非为了展览和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