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公主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沈廷枫写满担忧和焦急的脸。

不是他。

肖潇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巨大的失望像潮水般将他吞没，甚至盖过了脚趾的疼痛。

沈廷枫快步冲到他面前，蹲下身，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只血肉模糊的脚，还有额头的擦伤和红肿的手腕。他的眼神里瞬间涌上浓重的心疼，声音都有些不稳：“潇潇！你受伤了？！疼不疼？”

说着，他就想伸手去碰肖潇的脚。

肖潇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他抬起头，看着沈廷枫，声音因为哭泣和失望而沙哑破碎，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般的追问：

“廷枫哥……是沈听岚……叫你过来的吗？”

沈廷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肖潇通红的、盛满期盼又害怕落空的脆弱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可对上肖潇那双眼睛，那句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先别管这些了，你的脚伤得很重，必须马上去医院处理。别的事，都等看完医生再说，好吗？”

说完，他不等肖潇反应，首接打横将他抱了起来。动作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他转身，对匆匆赶来的助理交代了几句处理事故现场和车子的事情，然后抱着肖潇，大步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肖潇被沈廷枫抱着，脸埋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沈廷枫身上沉稳的木质香水味。这怀抱很稳，很安全。沈廷枫的关切也是真切的。

可是，肖潇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上一次，他开车追尾。那次他吓坏了，哭着给沈听岚打电话。沈听岚赶到时，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有细汗，显然是飞奔过来的。他第一句话不是温柔的“疼不疼”，也不是关切的“没事吧”，而是带着后怕和严厉的责备：

“肖潇！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叫你不要开车的吗？”

责备的语气很重，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心疼。

当时他被那严厉的语气一吼，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觉得特别委屈。可奇怪的是，在沈听岚那带着责备的紧张华语里，他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被紧紧包裹的安全感。

现在想来，他大概真是个受虐体质吧。

结婚前，沈听岚会惹他生气，说话首接，甚至有点“刺”人。那时的沈听岚在他眼里是鲜活的，有情绪的，他会因为沈听岚的一句话跳脚，也会在生气过后，偷偷观察沈听岚的反应。那时候，沈听岚是“可见”的。

结婚后，沈听岚对他百依百顺，宠溺无边，无论他多过分，都默默承受，从不反驳，从不生气。他把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暖，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可他却把这份好踩在脚下，视作理所当然，甚至觉得无趣，觉得沈听岚没有脾气，像个完美的、却没有温度的假人。每次提离婚，都觉得沈听岚肯定离不开自己，过不久就会回来，果然，每次复婚都是沈听岚提出来的，只问他：“要不要回来？”或者说“潇潇，别闹了，我们复婚好不好？”

那次，沈听岚好不容易又露出了些许“婚前”的样子——因为过度紧张而露出的责备语气——他反而觉得委屈得不行，恨不得钻进他怀里，让他像以前那样，一边“凶”他，一边又紧张得要命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婚后的沈听岚不是不好。

是太好了。

好到他恃宠而骄，有恃无恐，反而开始怀念起婚前那个会惹他生气、让他觉得鲜活真实的沈听岚。

这个认知，让肖潇心里一片冰凉，也一片茫然。

他被沈廷枫小心地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

肖潇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无声地再次滑落。

这次，不是为了脚趾的疼。

是为了心里那个终于清晰浮现、却可能再也无法触及的，名为“失去”的巨大空洞，和那份迟来的、伴随着巨大痛楚的……顿悟与怀念。

医院急诊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药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灯光白得刺眼，将一切细节都照得无所遁形。肖潇被安置在处置床上，那只受伤的脚被医生小心地托在手里。

清理伤口、消毒、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伴随着尖锐的、火烧火燎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