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醒来

苏漓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像刀割一样的疼，是一种钝的、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拱的疼，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肩膀上慢慢地锯。他想抬手去摸一下伤口，发现右手动不了——不是被绑住了，是有东西压着。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窗帘是浅灰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底下压着一层很淡的柑橘类香气——不，是山竹。昨天那股山竹味。

他的记忆在那一瞬间涌回来了。巷子、雨、那个人、山竹味、晕倒之前被人抱起来。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刀不在。腰后空了，大腿外侧绑匕首的位置也空了，连脚踝上那把小刀都不在了。

苏漓的心沉了一下。没有武器意味着他是一条砧板上的鱼。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太快，左肩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快速扫了一遍房间。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台灯、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卷纱布、一管药膏，还有一把——

苏漓的目光定住了。

一把刀。

不是他那把缺了口的破刀，是一把新的。刃长约十五厘米，通体黑色，刀柄缠着防滑绳，刀刃在台灯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的光。刀旁边放着一条叠好的手帕，白色的，干干净净的。

他认得那条手帕。是昨天那个人要递给他的那条。

苏漓盯着那把刀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伸手拿起来。重量刚好，重心在刀柄前三分之一处，是适合近身格斗的配重。他把刀翻了个面，刀刃上没有缺口，锋利得像一道闪电。

他的拇指抚过刀柄上的防滑绳，绳子的纹路很细，缠得很紧，握在手里很踏实。

那个人真的给他换了一把刀。

苏漓把刀放在枕头底下，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珍贵的收藏。然后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竖起耳朵。

门外有声音。

两个人的对话，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楚，但能分辨出是两个男人。一个声音年轻一些，就是昨天那个人的；另一个声音中年，沙哑，带着一点不耐烦。

“……枪伤，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麻烦？”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知道。”

“你知道还往家里带？梁少爷，你现在什么处境你自己不清楚？你大哥二哥盯着你，你爸那边——”

“所以我找了你。”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伤口我处理好了，子弹没留在里面，是擦伤，但创面不小，己经上了药。发烧是伤口感染引起的，我打了退烧针，应该下午就能退。还有，他身上的旧伤……”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也想知道。”

“你问了吗？”

“还没醒。”

“醒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送走？还是——”

“再说。”

“再说？梁少爷——”

“老赵，”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谢谢你过来。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但你得想清楚，这个人来路不明，身上带着枪伤，万一是什么危险人物——”

“一个浑身是伤的Omega，能有多危险？”

“Omega？”中年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确定？他的信息素——”

“洋甘菊。很淡，但很纯。”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晚歧，你听我说一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

“老赵，”那个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柔和得有点过分，“你认识我多久了？”

“……十几年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做过的决定，从来不会改。”

门外的对话停了。

苏漓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天花板。他没有偷听的愧疚感——在“苗圃”里，偷听是生存技能，教官说过，听不到脚步声的人活不过第一次任务。

他听到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这个人是梁少爷，家里有兄弟，家庭关系不好。第二，他的伤被处理过了，子弹是擦伤，没有留在体内。第三，他被人发现了旧伤。第西，这个人知道他是Omega。

苏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纱布缠得很整齐，白色的，干净得刺眼。他的上衣被换过了——不是他的衣服，是一件灰色的T恤，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下面一道长长的旧疤。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衣服被人换过。这意味着这个人——或者那个医生——看到了他身上所有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