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争吵

第西十六章 争吵

那个人姓秦，叫秦牧。苏漓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搬进郊区房子的第十天。梁晚歧在书房里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很久，声音很低，苏漓在楼下听不清内容，只听到了几个词——“秦牧”“苏州”“必须见面”。他把这几个词放在脑子里，和那些数字放在一起，和那些名字放在一起。秦牧，苏州，必须见面。他放下手里的刀，走上楼。书房的门开着，梁晚歧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有节奏，一下快一下慢的。

“秦牧是谁？”苏漓站在门口问。

梁晚歧抬起头，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梁鸿昇在东南亚那条线上的人。货从云南出来，经过老挝，进泰国，最后到新加坡。秦牧是新加坡那头的人。他负责接货、仓储、分销。做了八年，每一批货的数量、时间、去向，他都有记录。”

苏漓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硬的，坐上去咯吱一声。“你要见他？”

“嗯。他在苏州。后天到。”

“你要去苏州？”

“嗯。”

苏漓把手放进口袋里，摸着刀柄。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在他的掌心里，粗糙的，真实的。“梁晚歧，这个人危险。”

梁晚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平整的，没有裂缝。“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见他？”

“他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梁鸿昇那条线的完整记录。货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经过哪些人的手，每批货的数量、价格、时间。这些记录能证明梁鸿昇在经营一条非法的跨境贸易线路。拿到这些记录，梁鸿昇就翻不了身了。”

苏漓把刀柄握紧了。“他为什么要把这些记录给你？”

梁晚歧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苏漓。“因为他想离开。他在梁鸿昇手下做了八年，不想做了。但他走不了。梁鸿昇不会让他走。他知道得太多了。他走了，梁鸿昇不放心。他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让梁鸿昇不敢动他的靠山。”

“你是他的靠山？”

“他觉得是。”

苏漓看着梁晚歧。梁晚歧的眼睛在书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井。井水是黑的，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你觉得呢？”

梁晚歧沉默了一会儿。“我手里还没有足够的牌来保他。但我可以让他觉得我有。”

苏漓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手指是张开的，掌心里的月牙形印子还在，浅浅的。“梁晚歧，你在骗他。”

“不是骗。是让他等。等我手里有牌了，我会保他。”

苏漓看着梁晚歧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嘴角的弧度很浅。但苏漓知道那双眼睛下面有什么。他见过。在梁晚歧看“苗圃”资料的时候，在梁晚歧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时候，在梁晚歧把鸢七留下的石头握在手心里的时候。那双眼睛下面有东西。很硬的，很冷的，像钢刀上的反光。但也有软的，很软的，像刚晒过的棉被。

“梁晚歧。”

“嗯。”

“你什么时候去苏州？”

“后天。早上走，晚上回来。”

苏漓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放进口袋里，摸着那块石头。石头沉甸甸的，坠着他的口袋。“我跟你去。”

梁晚歧摇了摇头。“你不用去。我一个人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想去。”

梁晚歧看着他，看了几秒。“秦牧只肯见我一个人。他说如果带别人去，交易取消。”

苏漓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你不信任他？”

“不信任。”

“不信任还要去见他？”

“他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苏漓把刀柄握紧了。他的指节发白，和握刀的时候一样。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的肌肉绷着，太阳穴的位置有一根青筋在跳。“梁晚歧，你的分寸呢？”

梁晚歧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分寸。你说过，你有分寸。你去见一个你不信任的人，一个人去，不带任何人。你的分寸在哪里？”

梁晚歧看着苏漓。苏漓的眼睛在书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井。井水在翻涌，不是那种激烈的翻涌，是很慢的、很沉的翻涌，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有分寸。”梁晚歧说。

“你的分寸就是拿自己的命去赌？”

梁晚歧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苏漓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火。不是那种烧得很旺的、噼里啪啦的火，是一种更冷的、更暗的火，像炭，表面是灰的，但里面有温度。

“苏漓。”

“嗯。”

“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