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宴会

梁晚歧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教苏漓煎鸡蛋。

“油热了再放蛋——对，你看，边缘起泡了，这时候用锅铲轻轻推一下——”

手机响了。梁晚歧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漓注意到他拿锅铲的手停了一瞬。

“我接个电话。”梁晚歧说，走到阳台上，关上了玻璃门。

苏漓没有跟过去。他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鸡蛋。油温太高了，蛋白的边缘己经焦了，变成了深褐色，卷曲起来，像一片烧焦的纸。他用锅铲把鸡蛋翻了个面——蛋黄破了，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在油里炸开，溅出细小的油花。

他关掉火，把煎坏的鸡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蛋的背面是焦的，正面是一摊散开的蛋黄和不成形的蛋白，看起来像一幅画坏了的抽象画。

梁晚歧从阳台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苏漓注意到他的下颌绷了一下。

“怎么了？”苏漓问。

“梁家的宴会，”梁晚歧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今晚。我爸——梁鸿远的生日宴。所有梁家的人都得去。”

“你不想去。”

不是疑问，是陈述。

梁晚歧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到眼底。

“不想去也得去，”他说，“不去的话，他们会觉得我心虚。”

“心虚什么？”

“心虚我有自己的打算。”

苏漓把那个煎坏的鸡蛋倒进垃圾桶里，把盘子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

“我跟你去。”他说。

梁晚歧愣了一下。

“你不用去。那种场合——”

“我跟你去。”苏漓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确定。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梁晚歧，“你说过，我可以出门，但得告诉你我去哪儿。我现在告诉你——我跟你去梁家。”

梁晚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去梁家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你大哥会看到我，你二哥会看到我，你爸会看到我。他们会知道你在家里养了一个Omega。”

“不只是这样，”梁晚歧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们会查你。你的来历、你的背景、你的所有信息。如果被他们查到‘苗圃’——”

“查不到的，”苏漓说，“沈潮说过，我的档案是空白的。他们查不到任何东西。”

梁晚歧沉默了很久。他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苏漓，”他终于开口，“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我己经卷进来了，”苏漓说，“从你在巷子里把我捡起来的那天开始，我就卷进来了。”

他走到梁晚歧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

“而且，”他说，“你说过，你需要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的人。”

梁晚歧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苏漓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笃定的、很安静的东西。像深冬的湖水，结了冰，冰面下是暗流，但冰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平平静静地反着光。

“你见过沈潮了，”梁晚歧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在梁家是一个人。他说梁晚渊和梁晚洲吃人不吐骨头。他说你需要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的人。”

“他说得有点夸张。”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梁晚歧没有回答。

苏漓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那就带我去，”苏漓说，“我不是需要保护的人。我是可以保护别人的人。”

梁晚歧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挂在脸上的那种，是从眼底漫上来的，像冬天的太阳，不热，但暖。

“好，”他说，“带你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动手。”

苏漓皱了一下眉。

“我是说，”梁晚歧补充道，“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梁家到处都是监控，到处都是梁晚渊的人。如果你在那里动手，他们会抓住这个把柄。”

“如果他们对你不利呢？”

“那也不动手。”

苏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懂这种规则——在他的世界里，如果有人对你不利，你要在对方动手之前先动手。先发制人，这是训练营的第一课。但梁晚歧的规则是相反的——不要动手，不管发生什么。

“我不懂你的规则。”苏漓说。

“没关系，”梁晚歧说，“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相信我。”

苏漓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相信你。”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一个人的？他什么时候学会说“我相信你”这句话的？在“苗圃”里，信任是致命的。信任意味着你把后背露给别人，意味着你给了对方捅你一刀的机会。教官说过，信任是最大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