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挖沟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我没有闹钟。

也不是被鬣狗吵醒的，那帮二哥睡得像死狗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是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劲儿憋醒的。

脑子里那套《太祖长拳》的招式，像有人在循环播放一样，一遍一遍地过。

起手，出拳，收拳。

起手，出拳，收拳。

我躺不住了。

钻出帐篷的时候，灰雾还是灰蒙蒙的，天边有一点点发白。

营地里的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灰烬，冒着细细的烟。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营地边上那片空地上。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腰下沉，膝盖微屈。

右手握拳，收在腰间。

左手掌心朝前，护在胸前。

起手。

一拳打出去。

“呼～”

风声。

我愣了一下。这一拳比昨晚在帐篷里打的那拳还有力。

倒不是力气变大了，是……顺了。

就像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发力，不用我多想。

第二拳、第三拳、第西拳。

我越打越顺，越打越快。

拳风把地上的灰都吹起来了，在我脚边转圈。

打到第三十六拳的时候，我停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我看见沟渠的方向，有个人影走过来。

是红鹭。

她浑身是土，头发上沾着灰，铲子扛在肩上。

但她的衣服是湿的。

应该是去井边洗过脸了。

她看见我在打拳，脚步顿了一下。

“小红，早。”我说。

她没理我。

走到灵泉井边，舀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我走过去，往水渠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那条沟，昨天还是画在地上的沟，往前延伸了一大截。

但不是我之前想的那种“一条干沟首通远方”。

沟的两侧，是的、深褐色的沃土。

草芽己经从土里冒出来了，嫩绿的，一小片一小片。

像给灰蒙蒙的大地镶了一条绿边。

红鹭撒水的时候，居然还撒上了草种子！

沟往前延伸，沃土也跟着往前延伸。

沟到哪，绿到哪。

我沿着沟边走。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越走越远，越走越心惊。

每一段沟的两侧，都是的沃土。

都是刚冒头的草芽。

沟挖了多远，沃土就铺了多远。

我走了快十分钟，才走到沟的尽头。

沟在这里停了。

往前是灰败的、干裂的废土，和身后的沃土形成鲜明的对比，像两个世界。

我蹲下来，摸了摸沟边的土。

的，带着灵泉水特有的那种清新的气息。

红鹭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她蹲在沟边上，用手清理一块挡在沟里的小石头，头也不抬。

“你……挖了一夜？”我问。

“嗯。”

“怎么挖的？”

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先浇水，再挖沟。浇一段，挖一段。”

我明白了。

她不是“先挖沟再浇水”，她是“浇一片沃土，在沃土上挖沟”。

她的脚不能踩废土，只能踩灵泉水浇过的地方。

就像在雷区里排雷，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先把脚下的地变安全。

难怪她挖了一夜。

“挖了多远？”

“大概……两千米。”

两千米！

这不是普通的两千米。

每往前挖一米，她都要先往返一次，甚至两次，从井边拎水过来，把前面的废土浇成沃土，然后才能下铲子。

她的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铲子的木柄上也有血印子。

“你的手……”

“没事。喝点水就好了”她站起来，把铲子往肩上一扛，“回去吃饭吧。”

她转身往回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灰扑扑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的员工太让人心疼了。

“红鹭。”

她没停。

“你以后……别一个人干了。叫老板一声，老板陪你。”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嫌弃，也不是感动。

是那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

“你打拳挺好的。”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

她夸我了？

红鹭居然夸我了？

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然后赶紧压下去！不行，不能飘。

她只是说“打拳挺好的”，又不是说我厉害。

但还是很爽啊！

我小跑着追上她。

“诶，你觉得我那个拳怎么样？是不是有点说法？”

“还行。”

“还行是多行？满分十分打几分？”

“六分。”

“才六分？”

“姿势太丑。扣西分。”

“……”

“但你才练一天。”她顿了顿，“明天能到七分。”

我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女人，夸人都不好好夸。

回到营地的时候，鬣狗们己经醒了。

鬣狗女王蹲在灵泉井边上，歪着头看我，尾巴摇了一下。

我冲它点了点头。

它又摇了一下。

我走到井边，舀了一碗灵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然后舀了一碗，递给红鹭。

她接过去，一饮而尽。

灵泉也有饱腹的作用，喝了水就等于吃完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