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敏秀郎君来贺

我看着锦儿，忍不住问。

“这段时日，你可还觉得有何异样？”

我所指的，是她当初感受到与那神秘圣墟之间的隐秘关联。

锦儿摇了摇头。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听她这般说，我的心才稍稍落回原处。

接下来的日子里，新朝的登基大典在万众瞩目下彻底落下帷幕后，大昭国的赫赫威名如春风化雨般，迅速吹遍了附近邻国。

曾经那个内斗不休、满目疮痍的南国，如今在三郎君的铁腕与谋略下，已然蜕变成一个政通人和、宛如巨龙苏醒般的崭新帝国。

大昭国。

随着京师局势稳固，多国来贺的使臣队伍，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抵达这座繁华的都城。

沉寂许久的御街，再次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喧嚣与盛况。

有来自西域小国的使节，牵着毛色奇异的珍兽，身着色彩斑斓的异族服饰，在官员的引领下穿过宽阔的街道。

也有周边附属部落的首领，双手捧着领地上最珍贵的特产，怀揣着对新朝帝王的敬畏与臣服，恭恭敬敬地叩响了皇城的大门。

这座京师，每日都在上演着万邦来朝的盛世之景。

终于，那位跨越了漫长风沙与两国边境线的贺拔敏秀，也抵达了京师。

待正式邦交礼仪尘埃落定后，敏秀郎君便提出了叙旧的请求。

故人相逢，安排在一处临水便殿。

阁外修竹摇曳，太湖石堆叠成趣，清泉顺着石缝潺潺流下，透着十足的清雅之气。

三郎君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的宽袖常服。我亦穿着素色织金的皇后常服，坐于他身侧。

随着内侍的通传声，贺拔敏秀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踏入阁内。

他的身形似比当年更显修长挺拔。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在权力场中厮杀历练后沉淀出的冷硬气息。

那张脸依然俊美异常。

那双眼眸依然清冷锐利逼人。

他上前几步，微微欠身行礼。

“贺拔敏秀，见过大昭皇帝陛下，见过皇后殿下。”

三郎君微微抬手。

“敏秀郎君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辛苦。赐座。”

待敏秀郎君在客座落座后，他的目光并未在三郎君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直直地投向了我。

他盯着我端详了许久，久到一旁侍立的女官面露愠色，欲出言呵斥这位北地使臣的放肆。

“好久不见。”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

“你的容颜，仍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句带着几分熟稔与私情的感慨，显得分外突兀。

三郎君周身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微微发沉，但他依旧神色不动，并未发作。

我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

“岁月流转，敏秀郎君倒还是这般爽直。”

敏秀郎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轻笑一声，顺势收回了那略显放肆的目光。

“故人相见，敏秀实在难抑心中欢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此行南下，美中不足的便是北地与大昭国未能接壤，实在是一大憾事。”

他看向三郎君。

“如若……北地与大昭国之间的通商之路能够打通……”

三郎君静静地看着他。

“北地苦寒，缺粮少布，而大昭国物产丰饶。若是能互通有无，必定是一件造福两国百姓的千秋伟业。”

“只是这条商路若要畅通无阻，其中必须要经过原国的领土。也就是当初，我曾向原国索要过的那两座城池。”

我心中一动，洞悉了他的盘算。

当年在原国，他曾仗着北地贺拔家族的强权，企图逼迫原国割让这两座城池。在即将得手之际，却被三郎君率领的天降神兵打了个措手不及，功亏一篑。

如今他旧事重提，竟是想以通商为名，借大昭国之手，去打通那条他曾企图一路贯通、南下侵略的咽喉要道。

敏秀郎君仍在徐徐陈词。

“我希望大昭国能出兵拿下那两座城池，或者施展大昭的威慑力，打通那一段商路。”

“如此一来，商路一通，两国声息相闻。大昭国作为强国，路之所及，皆为国之声威。互通有无，最终受益的也是两国百姓。”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

返回北地卧薪尝胆了一段时日的敏秀郎君，果然还是那匹蛰伏在草原上的孤狼，他的勃勃野心从未有片刻的消散。

三郎君轻笑了一声。

“敏秀郎君的算盘，打得确实精妙。”

“只是，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大昭的铁骑，只为守土安民，绝不为他人做开路的刀。”

“若北地真心求取互市，大昭自然敞开大门欢迎，我们大可在边境设立榷场，公平交易。”

三郎君目光冷锐。

“但至于原国的那两座城池，那是原国与北地之间的恩怨。大昭无意插手，更不会为了替别人修路，去轻启战端。”

敏秀郎君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大昭皇帝陛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英明神武，是敏秀唐突了。”

他极其果断地放弃了纠缠，转而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褪去了几分政客的精明算计，多了几分属于旧识的深意。

“在下恳请，与皇后殿下叙旧片刻。”

我转头看向三郎君。

三郎君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允准，随后起身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此阁。

待殿内只剩下我与他，以及两名心腹侍女，敏秀郎君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轻抿了一口，直奔主题。

“圣墟那边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动。”

听到这个消息，我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却吐露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消息。

“明年，圣墟又到了每三年便会开启一次的日子。”

他紧紧盯着我。

“你……可想亲自进圣墟看看？”

此言一出，我顿时一怔。

他竟在邀请我进入圣墟。

我略作思忖。

“明年开启的确切日期，是哪一天？”

敏秀郎君看着我，报出了一个具体的月份和日子。

我将那个日期牢牢记在心底，随后对着他微微颔首。

“此事事关重大，本宫需要时间斟酌。到时，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正事谈妥，我便主动尽地主之谊。

“敏秀郎君难得来一次京师，不妨在大昭多逗留些时日。”

“这京师的风物，与当年你所见之时，或许已是大不相同。你可以好好领略一番大昭的盛景，待回到北地后，将这些繁华，讲给你的祖母听。”

那位曾为南国人的北地妃嫔。

随后，我朝身旁的女官微微示意。

“大昭今春新种的薯蓣已然丰收，本宫便命人给老人家备上了一些。那些种苗，还是本宫亲手从山里挖来培育的，权当请她老人家尝尝鲜。”

“薯蓣最是温补养人。”

“北地苦寒，老人家的脾胃难免虚弱，多吃些薯蓣对身子大有裨益。这也算本宫的一点晚辈心意吧。”

敏秀郎君低头凝视着那些土生土长的大昭特产，又抬起头定定地看了看对面的我，眼神里交织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神色庄重地向我行了一个北地的抚胸大礼。

“多谢皇后殿下的厚意。”

“敏秀，定会将这份心意，完好无损地带回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