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冠军的侧影

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星晚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渴醒的。耳塞很好地隔绝了外界声音，却也让她的耳朵有些发闷。她摘下耳塞，世界的声音瞬间涌回——空调送风的低鸣，夏晴轻微的鼾声，还有……

键盘声。

还在继续。

嗒、嗒嗒嗒、嗒嗒。

节奏和睡前听到的差不多，依然轻快而密集，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林星晚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三点十八分。

顾辰还在打游戏？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不是因为他打扰了她——耳塞己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而是因为……他明明那么疲惫，为什么还要这样消耗自己？

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书桌前拿起水杯，却发现水壶空了。

公共休息室有饮水机。

林星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外套，拿起水杯和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闭了闭眼。407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他果然还没睡。

她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休息室，接满一杯温水，靠在饮水机旁的墙上小口喝着。

夜很静。整栋楼仿佛都沉睡了，只有空调系统运转的嗡鸣和……从407门缝里持续渗出的键盘声。

林星晚喝完水，没有立刻回房间。

她走到公共休息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校园里的路灯还亮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晕黄的光圈——夜里下过雨，她完全没察觉。

就在这时，407的门开了。

林星晚下意识后退半步，将自己隐藏在窗帘的阴影里。

顾辰走了出来。

他没开走廊的灯，只有房间里透出的光线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那个她见过的玻璃杯，走向开水间。

林星晚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看起来比晚上更疲惫了。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背微微弓着，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

接水的时候，他靠在墙上，仰头闭眼，喉结滚动。那个姿势和晚上一模一样，但此刻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更加……孤独。

接完水，他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一动不动。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吞没了他，只剩下门缝里透出的那缕光，将他分割成明暗两个部分。

林星晚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也不知道如果现在走出去，该说什么。

“嗨，你也睡不着？”——太刻意了。

“你还好吗？”——太越界了。

他们只是邻居，只是合作过的队友，只是……勉强算朋友。

顾辰在黑暗中站了约莫一分钟，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疲惫都呼出去。他转身，走向407。

就在他伸手推门的瞬间，林星晚忽然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走出了公共休息室。

声控灯再次亮起。

顾辰的动作顿住，回头。

西目相对。

林星晚看见他眼里的惊讶，还有来不及掩饰的疲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林星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没睡？”

“渴了，出来喝水。”她举了举手里的空杯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你呢？”

“一样。”顾辰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抱歉，我是不是吵到你了？键盘声。”

“没有。”林星晚摇头，“我戴了耳塞。”

“那就好。”他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

空气安静下来。

走廊的灯又灭了。这次两人都没动，任由黑暗笼罩。

在黑暗里，林星晚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听见顾辰的呼吸声，平稳但有些沉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熬夜后特有的味道——咖啡、烟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

“你……”她开口，又顿住。

“嗯？”

“……没什么。”林星晚最终没问出口，“早点休息。”

她转身要走。

“林星晚。”顾辰叫住她。

她回头。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明天……”他顿了顿，“不，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下午我要练琴。”

“晚上呢？”

“晚上……”林星晚想了想，“应该有空。怎么了？”

“想带你去个地方。”顾辰说，“之前答应过的，‘压力管理’第一课。”

林星晚想起来了。上周在天台，他们达成秘密协议时，他确实说过这话。

“好。”她说。

“那晚上七点，公寓楼下见。”

“嗯。”

对话结束，但两人谁都没动。

走廊的灯一首没亮——声控灯需要更大的动静。

林星晚忽然觉得，黑暗有时候是种保护。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反而更容易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