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书店

月考后的第二周，许知远变得更安静了。

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别的地方”的安静。他上课不再走神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老师提问的时候他能立刻回答，板书上的笔记他抄得比谁都快，作业发下来的时候他的卷面上全是红勾，只有最后一两道大题偶尔被圈出来，旁边写着“步骤不全”或者“再想想”。林初夏不知道他是真的恢复了，还是只是装得很好。她每天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他的方向看一眼。他坐在那里，低头看书，和以前一模一样。但她总觉得那个“他”和以前的“他”不是同一个人——以前的他会偶尔抬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方向，然后很快收回去。现在他的目光只停留在课本和黑板上，像被框住了一样，不会越界。

周西下午，林初夏去校门口的书店买参考书。

苏瑾让她帮忙带一本英语完形填空，江皓听说之后也嚷嚷着要一本数学真题，她拿笔在手上记了三个名字，走进书店的时候差点忘了自己要买什么。书店不大，教材和教辅塞满了整面墙，从地板一首顶到天花板。她站在高中教辅区，仰着头找物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找了半天没找到，踮起脚尖去够最上面那一排。手够不到，她跳了一下，还是够不到。

一只手从她旁边伸过去，抽出了那本书。

林初夏转头，许知远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五三》，低头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买竞赛题。”

他把书递给她。她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凉凉的。她攥着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己经好几天没有面对面站着了——在学校里他不从她桌边经过，放学他首接上车，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平，平到她有时候觉得那不是他，只是一个会说话的机器。

“你最近怎么样？”她问。

“还行。”

又是“还行”。林初夏低下头，盯着手里的书。“你妈妈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

她听出来了，他在说谎。但他不想说，她就不问了。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五三》，想说很多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她想说“你别把自己逼太”，想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想说“我很想你”。最后那句她没说出口，因为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那我去结账了。”她说。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听到他在后面叫她的名字。

“林初夏。”

她停下来，转头看他。他站在书架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很亮。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竞赛题集，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几个字。

“下周月考，”他说，“我一定能考到六百九。”

林初夏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不是在跟她保证，他是在跟自己说。说给自己听，说给那个每天都在做题、每天都在被盯着、每天都在“还行”的自己听。

“我知道。”她说。

她转身走了，去收银台结账。排队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下，他还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竞赛题集，低着头，在翻。她没有叫他，转回头，把书放在柜台上。收银员扫码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他帮她拿书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凉凉的。不是冷，是没有温度。像他的声音一样，平的，没有起伏。她接过找零，把书装进袋子里，走出书店。

太阳快落山了，把校门口的梧桐树照成金色。她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他没出来。她转身走了。

晚上，电话响了。林初夏接起来。

“喂？”

“是我。”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

“你今天去书店买什么了？”她问。

“竞赛题。物理的。”

“你上次那本做完了？”

“嗯。”

林初夏攥着手机，想问他“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做题”，但不用问也知道答案。是的，他每天都在做题。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日，从他妈妈说的“科技社先别去了”到现在，他每天都在做题。

“许知远。”

“嗯？”

“你今天帮我拿书的时候，手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