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坦白

开学后的第三个周末，许知远没有来。

林初夏在宿舍等了一上午，手机安安静静。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天还来吗？”过了很久，对面才回：“实验室有事。下周吧。”她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了。苏瑾在微信上问她：“许知远今天没去找你？”林初夏回：“实验室有事。”苏瑾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没再问。

林初夏一个人在画室待了一下午。她画了一幅静物，陶罐和苹果，画到一半觉得颜色不对，刮掉重来，还是不对。她把画笔放下，坐在窗前发呆。窗外的桂花开了，香味飘进来，甜甜的，有点腻。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以前他在云海，她在云海，每天都能见到，也没觉得非要见。现在他在上海，她也在上海，一周见一次，反而觉得不够。

周日晚上，许知远打来电话。

“实验室什么事？”林初夏问。

“机器人底盘出了点问题。调试了一整天。”

“调好了吗？”

“差不多。下周还要再试。”

林初夏沉默了一会儿。“许知远。”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来？”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林初夏，我有话跟你说。但不是在电话里说的。”

林初夏攥着手机，心跳快了起来。“那什么时候说？”

“下周六。我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猜了一整晚他要说什么。苏瑾发消息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苏瑾说“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有事”，她没回。

周六，许知远来了。

他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没有拎袋子。林初夏走过去，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走到操场边的长椅坐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嗒嗒嗒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甜甜的。

“你要说什么？”林初夏问。

许知远看着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想说了。

“林初夏。”他叫她。

“嗯？”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林初夏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要说下学期课多不能每周来了，他要说实验室太忙了，他要说他妈妈又说什么了。她没想过他会说这个。

“什么时候？”她问。

“很久了。”

“多久？”

他想了想。“高一。你画玻璃瓶那次。”

林初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高一，画玻璃瓶。他帮她找参考图，连夜翻了十几个网站。她把那张画夹在画册最前面，到现在还在。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点抖。

“怕你不想听。”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前面，表情很平，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在紧张。许知远在紧张。

“许知远。”

他转头看她。

“我也喜欢你。”

她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他。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沉默了几秒，她听到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她听到了。

“什么时候？”他问。

“高一。你送我玻璃瓶那次。”

他没说话。她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弯着，眼睛也在笑。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他问。

“怕你不想听。”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嗒嗒嗒的，但他们听不到了。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甜甜的。

“那现在怎么办？”林初夏问。

“什么怎么办？”

“就是……我们现在算什么？”

许知远看着她。“你想算什么？”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不急。”

她笑了一下。“好。”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太阳慢慢偏西了，把操场照成金色。许知远站起来，林初夏也站起来。两人沿着操场边往回走，谁都没说话。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现在不说话是因为不用说了。

走到校门口，许知远停下来。

“我走了。”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嘴角弯了一下，她也笑了。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林初夏。”

“嗯？”

“下周六我还来。”

“好。”

他走了。这次他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不会回头了。因为她知道，他下周六还会来。

晚上，林初夏躺在床上，给苏瑾发了一条消息：“他说了。”

苏瑾秒回：“说什么？”

“说喜欢我。”

“然后呢？”

“我说我也喜欢他。”

苏瑾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林初夏盯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在一起了。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在一起，但他说了喜欢她，她也说了喜欢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