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日常

告白之后，许知远还是每周六下午来。

有时候带桂花糕，有时候带奶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空着手站在校门口等她。林初夏问他为什么不带东西了，他说“你说过不用每次都带”。她确实说过，那是两周前的事。她随口说的，他记住了。两人走在校园里，沿着操场边的路走到长椅那里坐下。桂花己经谢了，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们还是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靠得更近。但林初夏觉得，那个拳头宽的空隙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的，现在不是了。

“你实验室那个机器人调好了吗？”她问。

“调好了。下周三测试。”

“测试什么？”

“循迹和避障。如果没问题，就报名参加明年的比赛。”

“什么比赛？”

“全国大学生机器人竞赛。比高中的难很多。”

林初夏点了点头。她不懂那些，但她喜欢听他说。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快一点，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她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眼睛照成琥珀色。

“许知远。”

“嗯？”

“你妈妈知道我们的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不打算说？”

“等过年回去再说。”

林初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年，还有两个月。他妈妈知道了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觉得不会太好。

“你怕吗？”她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管不了我了。”

林初夏愣了一下。许知远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从来都是“妈妈说”“妈妈不让”“妈妈希望”，现在他说“管不了”。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但她觉得他在笑。

“那你什么时候说？”她问。

“过年。当面说。”

“那我等你。”

他转头看她。“好。”

十一月，林初夏的专业课开始画人体。她以前只画过静物和风景，没画过人体。第一节课的时候，她紧张得连铅笔都握不稳。画了几笔，擦掉，再画，再擦。老师走过来看她的画，说了一句“比例不对”，走了。她盯着画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人体，想哭。

晚上，她给许知远打电话。

“今天画人体了。”她说。

“画得怎么样？”

“不好。老师说比例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没画过？”

“没有。第一次。”

“那就多练。画多了就好了。”

“你不懂。画画不是做题，练多了不一定好。”

他没说话。她觉得自己说重了，想找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许知远。”

“嗯？”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只是着急。”

她攥着手机，鼻子有点酸。“嗯。着急。”

“周末我去找你。你画给我看。”

“你又不懂画。”

“你画了我就懂。”

她笑了。“好。”

周六，许知远来了。林初夏带他去画室，把上周画的那张人体拿出来给他看。他看了很久，她站在旁边，手心出汗。

“怎么样？”她问。

“比例确实不对。肩膀太窄，腿太长。”

“你看得出来？”

“你说过，我就懂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那你觉得哪里好？”

他指着画面的左上角。“这里。光。你画光一首很好。”

林初夏愣了一下。她想起高一画的那盏灯，他说“暖色的光最难画，但你画出来了”。现在他又说光好。她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懂。不是懂技巧，是懂她。

“许知远。”

“嗯？”

“谢谢你。”

“不用。”

十二月底，许知远说实验室的项目进了校赛，如果校赛能拿奖，就能参加省赛。林初夏说那你好好准备，他说好。然后他连着两个周末没来。第一次他说实验室要调试，第二次他说比赛前最后一次测试。林初夏说没事，你忙你的。挂了电话，她坐在宿舍里，盯着手机屏幕。苏瑾发消息来问：“许知远又没来？”她回：“实验室忙。”苏瑾说：“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他就开始忙了。”林初夏没回。

一月，许知远的项目拿了校赛一等奖，进了省赛。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进了省赛。”他说。

“恭喜。”

“下个月省赛。比完就放假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比完第二天。你呢？”

“我也是。考完试就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过年回去，我跟妈妈说。”

林初夏攥着手机。“好。”

一月下旬，省赛结束了。许知远拿了省赛二等奖，没进国赛。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平。“二等奖。没进。”林初夏说己经很好了，他说嗯。她听出来他不太高兴，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不会做机器人，不懂比赛规则，连传感器是什么都说不清。她只能说“己经很好了”，但这句话太轻了。

“许知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