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暖意

腊月二十八，林初夏拎着画具去许知远家。她站在楼下犹豫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去他家，以前都是约在公园或者学校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许知远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还是那么长，刘海垂下来。

“进来吧。”他说。

林初夏换了鞋，跟着他走进客厅。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一盘瓜子，两杯茶己经倒好了。她愣了一下——不是许知远倒的，他只会倒白开水。

“你妈妈呢？”她问。

“在厨房。”

林初夏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门关着，油烟机嗡嗡响，看不清里面。她把画具放在茶几旁边，坐下来。许知远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让你来的？”林初夏低声问。

“我跟她说了你要来。她说‘嗯’。”

就一个“嗯”。没说不让来，也没说欢迎。林初夏点了点头。

过了大概十分钟，厨房门开了。许知远妈妈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围着一条蓝色围裙，头发盘在后面。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看了林初夏一眼。

“阿姨好。”林初夏站起来。

“坐吧。”

林初夏坐下了。许知远妈妈站在茶几旁边，没走。

“喝茶。”她说。

“谢谢阿姨。”

许知远妈妈看了许知远一眼，转身回厨房了。门又关上了，油烟机又开始嗡嗡响。

林初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不烫。她转头看许知远，他也在喝茶，表情很平，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妈妈今天不上班？”她问。

“放假了。年后再上班。”

林初夏点了点头。她放下茶杯，把画具打开——速写本、铅笔、橡皮、削笔刀。她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几笔，然后递给许知远。

“你画这个。”她指着茶几上的果盘。

“画不好。”

“你先画。画了我帮你改。”

许知远接过去，开始画。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线条歪歪扭扭的。林初夏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画画的样子像做题。”

“哪里像？”

“眉头皱着。手很用力。”

他没说话，继续画。画到一半，厨房门开了。许知远妈妈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餐桌上。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画，没说话，又回厨房了。林初夏和许知远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知远画完了。林初夏拿过来看——果盘是歪的，苹果像石头，葡萄像小煤球。她忍着笑，拿起铅笔，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

“你看，苹果是这样画的。先画一个圆，然后上面加一个小坑，底下加一个底。不要画太圆，苹果不是圆的。”

许知远看着她画，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又画了一个葡萄。

“葡萄是一串的，不是一颗一颗分开的。先画一个大的形状，然后在里面加小圆圈。”

许知远接过去，照着画了一个。这次比刚才好多了，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能看出来是葡萄。

“有进步。”她说。

他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许知远妈妈做了西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林初夏坐在餐桌前，许知远坐在她旁边，他妈妈坐在对面。三个人安静地吃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排骨好吃。”林初夏说。

许知远妈妈看了她一眼。“多吃点。”

“嗯。”

林初夏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吃。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许知远也吃得很慢。他妈妈吃得快，吃完就站起来，收了碗筷进厨房。林初夏想帮忙，她说“不用”，把门关上了。

吃完饭，许知远送林初夏下楼。走到楼下，林初夏停下来。

“你妈妈今天做了西个菜。”她说。

“嗯。”

“她平时也做这么多？”

“平时两个。”

林初夏看着他。他看着前面，表情很平，但他嘴角有一点弯。

“许知远。”

“嗯？”

“你妈妈是不是没那么生气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吧。”

“那你别急。慢慢来。”

“好。”

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轻轻挥了一下。

晚上，林初夏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许知远发来一张照片——他画的果盘，旁边她画的那个苹果还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我在练。”

她笑了一下，回：“练好了给我看。”

“好。”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亮很圆，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他妈妈说的“多吃点”。只有三个字，但她觉得，里面有好多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