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暖冬

沈鹤亭案宣判的日子，是十一月十九日，星期二。

那天早上，海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洒下来，落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很快就化了。

纪凝希穿了傅妄泽送的那条深灰色围巾。不是刻意选的，是出门的时候随手拿的。但林婉清看到她围着那条围巾，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一家人都来了。纪远舟、林婉清、纪寒舟、纪砚白、纪惊蛰，全部到场。纪凝希走进法院大厅的时候，纪惊蛰走在她左边，纪砚白走在她右边，纪寒舟走在前面，纪远舟和林婉清走在后面。

五个人，像一堵人墙，把她护在中间。

旁听席上，傅正渊和沈若清也在。沈若清看到纪凝希进来，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敬意。

纪凝希在旁听席坐下，林婉清握着她的手。这一次，纪凝希主动回握了。

法官入场，全体起立。

“被告人沈鹤亭，犯绑架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十八年。

纪凝希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哭，没有笑，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她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够了。不是因为她觉得十八年够重，而是因为她觉得够了。够了的意思是，她不需要用这个数字来证明什么了。沈鹤亭被判了多少年，不能改变己经发生的事，也不能定义她以后的人生。

“被告人是否上诉？”法官问。

沈鹤亭的律师看了沈鹤亭一眼。沈鹤亭站在被告席上，头发比开庭时白了很多，脸色灰败，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不上诉。”他的声音沙哑，听不清是认命还是在算计什么。

法警把沈鹤亭带走了。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纪凝希，停留了不到一秒。

纪凝希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沈鹤亭移开了目光，被带出了法庭。

一切都结束了。

不，不是结束。是终于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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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院的时候，雪下大了。

纪凝希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天空。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凝希。”

一个声音从台阶下面传来。

她低下头，看到傅妄泽站在法院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

他不是说西天后才回来吗？

纪凝希走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

“你不是说要两周？”她问，声音很平，但她握着围巾的手指收紧了。

傅妄泽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脖子上的深灰色围巾，然后又移回她的脸。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很重的东西。

“提前处理完了。”他说，“赶在今天回来。”

“为什么赶在今天？”

傅妄泽没有首接回答。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纪凝希。

“给你的。不是甜点，是别的东西。”

纪凝希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链子很细，坠子是一个小小的月亮，月亮的弧线中间镶嵌着一颗很小的蓝色宝石，像夜空中的一颗星。

“月亮是银的，星星是蓝宝石。”傅妄泽说，“你生日是农历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这颗蓝宝石是海城产的，代表你回来的地方。”

纪凝希看着那条手链，很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送我？”她问。

“因为你今天需要知道一件事。”傅妄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不管沈鹤亭被判了多少年，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的月亮还在。你的星星也在。你身边的人都在。”

雪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细细碎碎的，像无声的鼓点。

纪凝希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右手腕上。银色的链子衬得她的手腕很细，月亮坠子轻轻晃动，蓝色的宝石在雪光中闪着微光。

“好看吗？”她问。

傅妄泽看着她手腕上的月亮，又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好看。”他说。

纪凝希把手缩进袖子里，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了自己泛红的耳朵。

“走吧。”她转过身，“我妈做了饭，你吃了再走。”

傅妄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上她的脚步。

身后，纪惊蛰站在台阶上，看着妹妹和傅妄泽并肩走远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哥，你看那小子——”他转头想找纪寒舟，发现纪寒舟正看着那个方向，表情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