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糖炒栗子

雪停了。海城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像被人轻轻撒了一层糖霜。

周三早上，纪凝希下楼时发现客厅里多了一麻袋东西。麻袋鼓鼓囊囊的，靠在玄关旁边，上面还沾着泥。

“这是什么？”她蹲下来，用手戳了戳。

“你奶奶托人从老宅送来的。”林婉清从厨房端着一锅粥出来，“山里的板栗，今年刚收的，甜得很。你奶奶说你小时候最爱吃糖炒栗子，让家里给你做。”

纪凝希看着那麻袋板栗，沉默了两秒。

“这么多，吃到过年也吃不完。”

“吃不完就分给同学。”林婉清笑了，“你那个同桌，叫林暖暖的，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女生，都给她们带点。自己家种的，比外面买的好。”

纪凝希“嗯”了一声，站起来去洗漱。走到楼梯口又折返回来，从麻袋里拿了几颗板栗装进口袋。

到学校后，她把板栗放在林暖暖桌上。三颗，圆滚滚的，褐色的壳在晨光下发亮。

林暖暖捧着那三颗板栗，眼睛瞪得溜圆：“这是……给我的？”

“嗯。家里种的。”

“活的板栗？不对，板栗没有死活——这是生的？还是熟的？”

“生的。但可以生吃，脆的。”纪凝希说完，自己拿了一颗，用牙咬开壳，剥出黄色的果肉，放进嘴里。

林暖暖学着她的样子咬开一颗，嚼了嚼，表情从疑惑变成惊喜：“好甜！而且脆脆的，像水果！”

苏念看了一眼自己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三颗板栗，推了推眼镜，拿起一颗，没有吃，放进了笔袋里。

“你不吃？”林暖暖问。

“带回家给我妈看看。”苏念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有同学送东西了。”

林暖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趴在桌上：“苏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爱了！”

苏念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纪凝希低下头看书，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她在想，如果明天再多带一些，是不是可以给班上每个同学都分几颗。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她会想“给班上每个同学”这种事了？

以前，她连“班上同学”这西个字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现在，她开始觉得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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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

射箭馆里还是没什么人。但今天多了一个不速之客——纪惊蛰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张访客证，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射箭馆。

“三哥？你怎么来了？”纪凝希放下弓，眉头微微皱起。

“路过，顺便看看。”纪惊蛰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装得很随意。但他穿着赛车队的队服，脖子上挂着一顶头盔，怎么看都不像是“路过”学校体育课的样子。

教练看了看纪惊蛰，又看了看纪凝希：“这位是？”

“我三哥。不用管他。”

教练点了点头，继续指导其他同学。纪惊蛰就靠在墙边，看着妹妹射箭。

一箭，十环。

又一箭，十环。

再一箭，还是十环。

纪惊蛰看着妹妹拉弓的姿势，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玩玩具弓箭的样子。那时候她力气小，弓都拉不开，射出去的箭飞不到两米就掉在地上，她气得跺脚，嘴里喊着“三哥帮我”。现在她的弓是专业级的，拉力很大，她的手臂却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

“希希，你射箭跟谁学的？”他问。

“没人教。”纪凝希放下弓，揉了揉手腕，“自己练的。”

“为什么练射箭？”

纪凝希沉默了一下。

“因为不需要别人。”她说，“一个人，一把弓，一支箭，就够了。”

纪惊蛰听懂了她的意思。在那五年里，她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能依靠任何人。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手、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射箭是这种生存哲学的完美体现——你瞄准，你发射，你命中。不需要配合，不需要信任，不需要任何变量。

“现在呢？”他问，“现在还觉得‘一个人就够了’吗？”

纪凝希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弓，搭箭，拉弦。

箭离弦，十环。

她看着靶心那个被射穿的洞，声音很轻：“现在……不一定了。”

纪惊蛰看着妹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手腕上那条银色的月亮手链。他注意到那条手链己经戴了好几天了，洗澡都没摘下来过。

他没有问是谁送的。

因为他知道答案。那个答案让他牙痒痒，但也让他觉得安心——至少，有个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看着妹妹。

“希希，周六有空吗？”他问。

“怎么了？”

“带你去兜风。新车买好了。”

纪凝希放下弓，转过身看着三哥。纪惊蛰的表情很随意，但他握着头盔的手指收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