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旧雪新茶

元旦过后，高三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圣英高中的高三教室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变小。一百五十七天，一百五十六天，一百五十五天——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手，一页一页地撕掉时间。

纪凝希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早上六点半起床，吃林婉清做的早餐，坐纪惊蛰的车去学校——自从那次之后，纪惊蛰就承包了送妹妹上学的任务，风雨无阻。上午西节课，中午和林暖暖、苏念一起吃饭。下午三节课，放学后要么去康复中心做手部训练，要么去楚鸿渐的画室画画，要么回家写作业。

周末的时候，傅妄泽偶尔会来接她去工作室弹琴。不是每周都去，但每次去，他都会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她弹琴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听，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最近很忙，年底的收尾工作加上年初的规划，经常加班到凌晨。

有一次她弹完一首曲子，转过头，看到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眉头微微皱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保持着打字时的姿势。

纪凝希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把放在旁边的一件外套搭在了他身上。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傅妄泽还是动了——他的眉头松开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

纪凝希回到钢琴前，没有再弹。她坐在琴凳上，看着窗外的夕阳，等着他醒来。

夕阳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靠在椅子上，她坐在琴凳上，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纪凝希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月亮手链。蓝宝石在夕阳中变成了深蓝色，像一小片夜空。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也不错。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这一刻。夕阳，钢琴，安静的房间，和一个在她身边睡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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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纪凝希依旧稳居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西十一分。差距比期中考试又拉大了，这让年级主任在教师会议上专门讨论了一个议题——“纪凝希现象”。

“这个学生的学习曲线极其陡峭，缺了五年课，回来一个学期就能达到这个水平，说明她的学习方法和思维能力远超同龄人。”年级主任推了推眼镜，“建议让她参加今年的全国数学联赛和物理竞赛。”

班主任苏老师把这件事告诉了纪凝希，她想了想，说：“数学联赛可以。物理竞赛再看看。”

“为什么？”

“数学联赛的题型更灵活，适合我的思维习惯。物理竞赛的计算量太大，我的手还没有完全恢复，写字久了会疼。”

苏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意。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对自己太了解了。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她不贪心，不逞强，只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好，那我帮你报数学联赛。”苏老师说，“预赛在三月份，好好准备。”

纪凝希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林暖暖正等着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芋圆的，热的。

“怎么样？老师找你干嘛？”

“报数学联赛。”

“哇，那你又要拿第一了。”林暖暖把奶茶递给她，“给，你的。”

纪凝希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芋圆还是那么Q弹，奶茶还是那么甜。

“暖暖，你不参加竞赛吗？”

“我？算了算了，我不是那块料。”林暖暖摆摆手，“我只要能考上个差不多的大学就行。我妈说了，不指望我光宗耀祖，活着就好。”

纪凝希看着林暖暖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林暖暖的妈妈说的“活着就好”，和她曾经理解的“活着就好”，不是同一个意思。

她曾经觉得，“活着就好”是最低的标准——只要能活下去，其他都不重要。

林暖暖的妈妈说“活着就好”，是最高的标准——只要孩子健康快乐，其他都不重要。

“暖暖。”纪凝希说，“你妈妈很好。”

林暖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我也觉得。虽然她有时候很唠叨，做饭也一般，但她是我妈嘛。”

“嗯。”纪凝希喝了一口奶茶，“她是你妈。”

走廊尽头，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们并肩走着，奶茶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升腾，像两缕细细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