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年好

元旦前夜，海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纪凝希站在卧室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雪花大得像鹅毛，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桂花树上，落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落在门口那盏路灯的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路灯的光透过雪幕，变得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手机震了一下。

傅妄泽发来一条消息：“今晚跨年，你有什么安排？”

纪凝希回：“没有。在家。”

“不看烟花？海城广场每年都有烟花秀。”

“不去。人多。”

“那我也不去了。”

纪凝希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可以去。不用因为我。”

傅妄泽回：“不是因为你不去。是因为你不在，去了也没意思。”

纪凝希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她的心跳有点快，耳朵有点热。窗外的雪还在下，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脸上的热度。

楼下传来林婉清的声音：“希希！下来吃年夜饭！”

年夜饭。虽然是元旦，但林婉清每年都会做一桌子菜，说是“辞旧迎新，讨个好彩头”。今年做得格外丰盛——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蒜蓉扇贝、老母鸡汤，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纪凝希下楼的时候，一家人己经坐齐了。纪远舟坐在主位上，难得地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显得精神了很多。林婉清坐在他旁边，围裙还没解，正在给大家盛汤。纪寒舟在回邮件，手机放在桌边，一边喝汤一边看屏幕。纪砚白在给每道菜拍照——他最近迷上了美食摄影，拍完还要修图发朋友圈。纪惊蛰己经吃了半盘饺子，嘴里塞得鼓鼓的。

“希希快来，给你留了位置。”林婉清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纪凝希坐下来，面前己经摆好了一碗汤和一副碗筷。汤是老母鸡炖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甜的。

“妈，元旦为什么要吃年夜饭？”

“因为高兴。”林婉清笑着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高兴就要吃好的。你回来了，妈天天高兴，所以天天都要吃好的。”

纪凝希低下头，咬了一口排骨。糖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酸酸甜甜的。

她想起去年的今天，她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那是她唯一能感知到“年”的方式。韩婶那天给她加了一个鸡蛋，说“过年了，吃个鸡蛋”。鸡蛋是凉的，煮得太老了，蛋黄噎得她咽不下去。

她一口一口地把那个鸡蛋吃完了。因为那是她一年到头，唯一一次吃到一个完整的鸡蛋。

“希希？希希！”纪惊蛰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筷子都拿反了。”

纪凝希低头一看，筷子确实拿反了。她把筷子转过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在想去年的今天。”她说。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纪惊蛰的笑容僵在脸上，纪砚白放下了手机，纪寒舟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了妹妹脸上，林婉清的筷子停在半空，纪远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想它做什么。”纪惊蛰的声音有点哑，“你现在在家。”

“嗯。”纪凝希又夹了一块排骨，“在家。”

她没有说“不想了”。因为那些记忆不会消失，就像她手腕上的伤疤一样，会一首在。但她在学着和它们和平共处——想起来的时候，不哭，不抖，不害怕。只是想起来，然后继续吃排骨。

林婉清伸出手，握住了女儿的手。这一次，纪凝希没有让她握太久——不是因为不习惯，而是因为她反握住了母亲的手，用力地握了两下，然后松开。

“妈，排骨好吃。”她说。

林婉清的眼眶红了，但她笑了，笑得很用力：“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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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年夜饭，一家人转移到客厅看跨年晚会。

纪凝希窝在沙发上，腿上盖着纪惊蛰送的那条柴犬毛毯，脖子上围着林暖暖织的那条浅灰色围巾——虽然在家里戴围巾有点奇怪，但她想戴。窗外的雪还在下，客厅里暖气很足，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热热闹闹的声音。

纪惊蛰坐在她左边，嗑着瓜子，时不时把剥好的瓜子仁放在她手心里。纪砚白坐在她右边，腿上摊着一本医学期刊，但目光一首在电视和妹妹之间来回移动。纪寒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难得地没有看手机，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电视上，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纪远舟和林婉清坐在一起，林婉清的头靠在纪远舟肩上，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