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深渊凝视

春节前的最后一天，纪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早上八点，门铃响了。林婉清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快递员，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白色盒子，系着银色的丝带。

“纪凝希小姐的快递，请签收。”

林婉清签了字，把盒子拿进屋，放在餐桌上。盒子很大，但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她摇了摇，没有声音。

纪凝希从楼上下来，看到那个白色盒子，脚步停了一下。

“谁寄的？”她问。

“快递员送来的，没写寄件人。”林婉清看着那个盒子，表情有些不安，“希希，要不要等你哥回来再拆？”

纪凝希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个白色盒子。银色的丝带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盒子本身没有任何标识，纯白色的，干净得像一张没有字的纸。

但她的首觉在尖叫。

不要拆。

“妈，你先去厨房。”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婉清听出了里面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希希——”

“妈，去厨房。”

林婉清看着女儿的眼睛，那眼神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更像一个在战场上经历过炮火的老兵。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厨房，但没有关门，站在门口看着。

纪凝希深吸一口气，解开了丝带。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束白色的花。不是鲜花，是纸花。白色的纸折成的花，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整个盒子。花的中间，压着一张卡片。

她拿起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五年了，你还是那么好看。”

没有署名。

不需要署名。

纪凝希拿着那张卡片，手没有抖。她的呼吸没有变急促，她的瞳孔没有涣散。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冻住的树，一动不动。

“希希？是谁送的？”林婉清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盒子里的白色纸花，脸色一下子白了，“这是什么？谁送的？”

纪凝希把卡片折起来，放进口袋。

“没谁。送错了。”她把盒子盖上，系好丝带，抱起盒子，走到门外，放在垃圾桶旁边。

转过身的时候，她对林婉清说：“妈，我去学校了。”

“希希，你脸色不好——”

“我去学校了。”

她拿起书包，换鞋，开门，走了出去。

林婉清站在客厅里，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冰。

她没有看到卡片上的字。

但她看到了女儿折起卡片时，手指是稳的。

太稳了。

稳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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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凝希没有去学校。

她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西的那个创意园区，走进了傅妄泽朋友的工作室。门没锁——傅妄泽给过她钥匙。

她关上门，没有开灯，坐在钢琴前，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傅妄泽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傅妄泽秒回：“在家。怎么了？”

“能来工作室吗？”

“十分钟。”

纪凝希把手机放在琴盖上，靠在琴凳上，闭着眼睛。

黑暗。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想起那个白色的盒子，那些白色的纸花，那张卡片上的字。“五年了，你还是那么好看。”沈昭。除了他，没有别人。沈鹤亭在监狱里，韩婶在等待审判，沈家其他人要么在自保要么在切割。只有沈昭，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胆量，有这个病态的兴趣。

他不是在威胁她。他是在告诉她——我记得你。我看到你了。你逃不掉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傅妄泽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来得及梳，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他看到她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没有弹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有问她怎么了，没有开灯，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她一起，在黑暗中。

沉默了很久。

“沈昭给我寄了东西。”纪凝希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一盒白色纸花。卡片上写着‘五年了，你还是那么好看’。”

傅妄泽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但他没有说话。因为她还没说完。

“我不怕他。”纪凝希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敢真的做什么，他只是在试探，在恶心我，想让我害怕。我不会让他得逞。”

她停了一下。

“但我的手在抖。”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在微微发颤，幅度很小，但确实在抖。

“我不想让它抖。但它不听我的。”

傅妄泽看着那只手。很小，很瘦，骨节分明，指尖有长期弹琴留下的薄茧。那只手在黑键上跑过琶音，在法庭上攥过拳头，在黑暗中摸索过墙壁。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不是握住，只是覆上去。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