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下暗涌

周一的早晨下了场小雨，空气里弥漫着的泥土味。

纪凝希到教室时，林暖暖己经在她的桌上放了一杯热豆浆。旁边还有一袋小笼包，用保温袋装着，还冒着热气。

纸条上写着：“今天降温，喝点热的。豆浆是无糖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暖暖”

纪凝希看着那袋小笼包，难得地犹豫了两秒。

她坐下，把豆浆推到桌角，和之前那杯牛奶放在一起。然后她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很小的口。

林暖暖从前座转过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颗灯泡。她拼命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苏念从书本上抬起眼，看了林暖暖一眼，又看了纪凝希一眼，然后低下头，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纪凝希吃完一个小笼包，把剩下的收好，拿出课本。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慢，很细，像是在品尝每一口的味道。这是五年养成的习惯——在那里面，食物是稀缺的，每一口都不能浪费，每一口都要慢慢吃，因为吃完就不知道下一顿是什么时候。

林暖暖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一首在偷偷观察。

她注意到纪凝希吃东西时不发出任何声音，咀嚼的频率很均匀，放下食物的动作很轻。这些细节让她觉得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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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姓周，西十出头，是全校公认的“铁面判官”。她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脸色不太好。

“上周的摸底考试，我来说说。”她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这次考试，有人考得很好，也有人考得很差。”

教室里安静下来。

“但是，”周老师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我要说的不是分数，是态度。”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试卷，举起来。

“这是谁的卷子，自己知道。作文题目是《我的家》，你写了什么？你写‘家是一个名词’。就这一句话，然后全篇空白。”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家里都有头有脸。但这里是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家里再有钱，也不能帮你写作文。”周老师的目光落在教室最后一排，“纪凝希，你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最后一排。

纪凝希站起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的卷子。”周老师把试卷递给她，“语文137分，年级第一。作文满分。”

教室里一片哗然。

“但我找你，不是因为你的分数。”周老师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是你作文里写的那句话——‘家不是房子，是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

纪凝希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写得很好。”周老师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待着。有人等你，是一件很珍贵的事。”

教室里安静极了。

纪凝希垂下眼睛，声音很轻：“……谢谢老师。”

她坐下时，林暖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然后飞快地缩回去。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

但纪凝希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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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后，纪凝希去洗手间。

走廊拐角处，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纪凝希？装什么清高啊。不就是被关了五年吗？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似的。”

“就是，看她那张脸，跟谁都欠她八百万一样。听说傅少这两天老来找她，也不知道看上她什么了。”

“还能看上什么？脸呗。你看那张脸，整容都整不出来。”

“也是，关了五年还能长成这样，也是天赋异禀了。不过谁知道里面经历过什么啊，说不定早就——”

说话的人忽然闭了嘴。

因为纪凝希从拐角处走出来，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经过。

她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

那两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纪凝希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很凉，但她洗了很久。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很黑，黑得像看不到底。

然后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两个人己经不在了。

但拐角处多了一个人——苏念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在看书，但书拿反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苏念说，然后把书翻过来，走了。

纪凝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有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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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纪凝希走出校门，发现傅妄泽的车停在老位置。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