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春天

三月末，海城的春天终于来了。不是日历上的春天，是真正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春天。玉兰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层薄薄的雪。但樱花开了，粉白色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淡粉色。桃花也开了，比樱花深一些，红一些，像少女脸上害羞的红晕。

纪凝希上学路过那条种满樱花的路，第一次主动让司机停了车。

“王叔，我走一段。”

她下车，走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书包上，她沒有拂掉。风吹过来，花瓣像雨一样飘落，落在地上，铺成一条粉白色的路。她走在上面，脚步很轻，怕踩碎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不是拍樱花，是拍自己的脚。白色的运动鞋踩在粉白色的花瓣上，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落了几片花瓣。她发了朋友圈，这是她第一次发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春天。”

三秒钟后，林暖暖第一个评论：“啊啊啊啊啊你终于发朋友圈了！！！”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和花朵表情。

苏念评论了一个句号。

沈知意评论：“凝希的脚好小！鞋好看！春天好看！你更好看！！！”

纪惊蛰评论：“鞋带系太，松一点对血液循环好。”

纪砚白评论：“三弟，你什么时候变成足科医生了？”

纪寒舟没有评论，但纪凝希知道大哥看到了。因为五分钟后，她收到了一条来自纪寒舟的转账，备注写着：“买双新鞋。”

纪凝希看着那条转账，笑了一下。她没有收，但她给大哥发了一条消息：“鞋够穿了。谢谢大哥。”纪寒舟回了一个字：“嗯。”

最后，傅妄泽评论了。只有西个字：“春天来了。”

纪凝希看着这西个字，知道他不是在说天气。春天来了——你等的那個季节，终于来了。

她收起手机，继续走。樱花还在落，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春天的雪，不冷，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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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纪凝希去了画室。

楚鸿渐不在，画室的门没锁，留了一张纸条贴在门上：“丫头，我去山里写生了。画室你随便用，画完帮我关窗。——楚”

纪凝希推门进去，画室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些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上。楚鸿渐的那幅《旧城》己经送走了，墙上空了一大片，留下一块颜色比周围浅的印子，像一幅画的影子。

她走到自己的画架前，铺了一张新的画布。今天她想画樱花。不是写实的樱花，是她走在樱花树下时感觉到的那种——轻的、软的、粉白色的、落在头发上不会让人觉得讨厌的春天。

她调了很淡的粉色，加了很多白，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是在画布上薄薄地涂了一层，像雾，像纱，像春风吹过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画得很慢，不急。因为她知道，春天不是赶出来的。春天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像她的光，像她的笑，像她学会的那些“相信”和“不怕”。

画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傅妄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牛奶，一个装着蛋糕——黑巧克力的。

“楚老师说你在这儿。”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桌上，“门没锁，我就进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画室？”

“猜的。”傅妄泽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周三下午没课的时候，不是在画室就是在工作室。今天是周三。”

纪凝希放下画笔，看着他的眼睛。

“傅妄泽，你知道我的课表？”

“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主动告诉我你今天去了哪里。我只能自己记。”

纪凝希沉默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很淡，但很真。

“你记得我的课表，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嗯。”

“你不累吗？”

傅妄泽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像两口井，看不到底。

“不累。记得你的事，不用费力。”

纪凝希低下头，拿起画笔，继续画。但她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像桃花。傅妄泽看到了，没有说。他拿起牛奶，打开，放在她手边。

“趁热喝。”

“嗯。”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画笔接触画布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坐着画画，他坐着看她。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有一种东西，比语言更重，比沉默更响。

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

“好了。”她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粉白色的，薄薄的，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樱花。

“好看吗？”她问。

傅妄泽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看着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