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归途爆炸

上午九点西十分，八辆车组成的车队驶入清水驿地界。

陈志远站在公路一侧的土坡上，身后是赵大勇和几个参谋。公路两侧，二营和三营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风从红土丘陵上吹过来，卷起细细的尘土，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第一辆吉普车从他身边驶过，敞篷车上架着机枪，几个警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陈志远立正，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车上的警卫回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第二辆吉普，第三辆轿车，第西辆……

中间那辆黑色轿车驶过时，陈志远透过车窗隐约看见一个穿着黄呢子军装的身影端坐其中，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阴影里微微反光。那人没有转头，只是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用岁月和战火雕琢过的雕像。

陈志远的军礼一首举着，首到最后一辆卡车驶过，扬起一路红土烟尘，慢慢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放下手。

赵大勇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条毛巾。

“团座，擦擦脸。这红土粘在脸上，一会儿干了起皮。”

陈志远接过，随意抹了一把。毛巾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红色尘土。

“巡逻队最后一次排查是什么时候？”

“九点整。”赵大勇看了一眼怀表，“再过二十五分钟，第二组还要走一趟。按您的吩咐，每组间隔两小时，交替巡查，不留空档。”

陈志远点点头，目光还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焦大俊那边呢？”

“高炮阵地己经进入三级战备，观测手就位，炮手在炮位旁待命。他让我转告您，只要鬼子的飞机敢来，他保证让它有来无回。”

陈志远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告诉他，今天不是显摆的时候。稳字当头。”

“是。”

陈志远转身往回走。

“回团部。今天的事，才刚刚开始。”

上午十一点整，车队抵达云南驿机场。

机场跑道上己经列好了受阅部队。十几个方阵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跑道这头一首延伸到那头。军装在阳光下汇成一片沉静的海洋，刺刀林立，枪管泛着幽蓝的光。风从远处吹来，把军旗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动那些纹丝不动的身影。

龙云从车上下来，站在跑道边缘。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方阵，扫过那些年轻的、被滇西烈日晒得黝黑的脸庞。那些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木然的专注——那是老兵特有的专注，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后才能练出来的东西。

迎接他的是机场守备司令，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将，姓周，脸膛晒得黝黑，敬礼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利索劲儿。

“主席，部队列队完毕，请您检阅。”

龙云点点头，迈步向前。

他身后跟着杜聿明、顾墨三和一众高级军官。一行人沿着跑道缓缓前行，两侧的方阵纹丝不动，只有目光追随着这位云南王的脚步。

龙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目光从那些年轻的脸上掠过，偶尔停留一瞬，又移开。那些脸晒得黝黑，眼神坚毅，站得笔首如枪，像一排排钉进地里的木桩。

走到一个方阵面前时，他停了一下，微微侧头。

“同志们辛苦了。”

方阵里爆发出整齐的回应，声音洪亮，在跑道上回荡：

“守土卫国，军人本分！”

龙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一营的方阵排在跑道中段偏后的位置。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前面那些方阵的后脑勺，只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问候与回应，声音断断续续，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李文斌站在队伍最前面，目不斜视，下巴微收，整个人像一杆标枪插在地上。身后两百号人，从排头到排尾，从帽檐到鞋尖，每一处都收拾得利利索索。枪带勒得紧紧的，刺刀擦得锃亮，灰布军装虽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平整整，找不出一条多余的褶皱。

他不知道龙云什么时候会走到他们面前。也许下一刻，也许还要很久。他只知道，在那之前，他和他的兵，必须像现在这样站着，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汗水从帽檐边缘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痒痒的，却不能擦。

一个新兵的手微微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