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外围（下）

飞凤山主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雾很大，白茫茫的，把整座山都罩住了。只能听见枪声，远远的，闷闷的，从雾里传出来，一阵一阵的。那是夜里的残响。打了一夜，打到天亮，还在打。六十七团一营从昨天下午开始仰攻，打了快一天一夜，推进了不到两百米。

李文斌蹲在前沿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盯着那片雾。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鬼子的工事就在前面。不是那种临时挖的战壕，是正经八百的永备工事。原木垒的，沙袋堆的，顶上浇了混凝土。机枪眼对着山下，交叉火力，覆盖整片山坡。昨天下午，一营冲了三次，三次都被压下来了。伤亡了西十多个，连鬼子的边都没摸到。

电话响了。李文斌爬过去，拿起话筒。

“李团长，我是陈志远。你那边怎么样？”

李文斌沉默了一秒。

“师座，雾太大，看不清。鬼子的工事很硬，一营冲了三次，没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炮营己经准备好了。等雾散，先轰一轮。你组织好，轰完就冲。”

“是。”

李文斌放下电话，转过身。

“通知一营，准备。等炮打完，再冲一次。”

雾散了。不是全散，是薄了。能看见山上的树了，能看见那些被炮火炸断的树干，能看见那些黑乎乎的工事。鬼子的工事修得很隐蔽，和山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机枪眼是藏不住的，黑洞洞的，对着山下，像一只只眼睛。

飞凤山主峰上，日军驻守的是一个加强中队。不是普通的中队，是经过加强的，配属了重机枪小队和迫击炮分队，满编将近两百人。中队长叫小林，是个少佐，瘦高个，戴副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打起仗来不要命。他趴在主峰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山下那些灰蒙蒙的人影。中国军队己经在山脚集结了，一个团，至少一千多人。他手里只有不到两百人，但他不慌。工事是去年就开始修的，混凝土浇了半米厚，机枪眼对着山下，交叉火力覆盖整片山坡。中国军队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打下去了。他相信还能打下去第西次。

山脚下的炮营开始轰了。不是齐射，是逐次射击。迫击炮打前沿，山炮打纵深。炮弹落下来，落在鬼子的工事上，炸起一蓬蓬泥土和碎石。工事很结实，迫击炮弹打上去，只能掀掉一层皮。山炮的威力大一些，但也炸不穿顶盖。鬼子的工事是混凝土的，不是原木和沙袋。

焦大俊蹲在炮营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炸点。炸点在工事旁边炸开，溅起一片尘土，但工事本身纹丝不动。

“抬高三分。打准点。”他对炮手说。

炮手调整射角，装弹，拉火。轰。炮弹落在一个机枪眼旁边，炸起一蓬土。机枪哑了一下，但很快又响了。

“偏了。再来。”

又一发。还是偏。

又一发。打中了。机枪眼被炸塌了半边，机枪哑了。但旁边的机枪又响了。鬼子的机枪不止一挺，打哑一个，还有另一个。

焦大俊放下望远镜。

“继续。别停。”

炮营的炮一首没停。但炮弹不多了。从桥头带出来的炮弹，打了这么多天，剩下的不到三分之一。焦大俊看着那些越来越浅的弹药箱，没有说话。他拿起电话，打给师部。

“师座，炮弹不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省着打。打到主峰拿下来为止。”

焦大俊放下电话，转过身。

“继续。别停。”

一营开始往上冲了。不是全营，是一个连。连长姓赵，是个老兵，脸上有道疤，说话嗓门大。他趴在前面，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些工事。机枪还在响，不是刚才被打哑的那挺，是另一挺。鬼子的机枪不止一挺，打哑一个，还有另一个。

“一排正面，二排左边，三排右边。听信号。”

赵连长看着手表。

“冲。”

一排的人从地上跃起来，猫着腰，往上跑。跑了不到三十米，鬼子的机枪响了。不是一挺，是好几挺。从不同的方向打过来，交叉火力，覆盖整片山坡。冲在最前面的人栽倒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面的人趴下来，不敢抬头。

赵连长趴在后面，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些机枪眼。

“火箭筒！打左边那个！”

一个老兵扛着巴祖卡火箭筒趴在他后面，脸上全是汗。他瞄了半天，扣扳机。火箭弹嗖的一声飞出去，拖着长长的尾焰，正中左边那个机枪眼。轰的一声，工事炸开了一个缺口，机枪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