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浊浪裹着硝烟拍打礁石,陈志远趴在马当要塞的观测孔前,望远镜的镜片蒙着层血色水雾。五艘日军驱逐舰排成楔形阵,舰首劈开的浪花里泛着油污的虹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咸腥味里混着铁锈——昨夜炸塌的坑道还在渗血,把要塞的砖缝都染成了赭色。
“距离八千,方位东北偏东!”观测兵老陆的吼声震落墙灰。这个汉口码头的老舵手,此刻正用测距仪锁定领头的“嵯峨”号。陈志远挥动信号旗的瞬间,山体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隐藏在岩洞里的克虏伯岸防炮缓缓昂起炮管。
第一发150毫米炮弹撕裂空气时,新兵赵大勇正蜷在弹药箱后发抖。尖啸声像钢针扎进耳膜,少年死死捂住耳朵,却挡不住五脏六腑的震颤。炮弹在江面炸起百米水柱,“嵯峨”号的桅杆应声折断,落水的水兵被螺旋桨搅成血沫,染红了半条江。
“装弹!”陈志远扯开汗湿的领口。炮位上,西个赤膊的汉子喊着号子推动炮弹,铜制弹壳在晨光中闪着冷芒。第二发炮弹卡膛的瞬间,观测塔突然剧烈摇晃——日军舰炮的还击到了。
砖石暴雨般砸下,老陆扑在测距仪上,后脑勺被碎砖开了个血洞。“陆叔!”赵大勇连滚带爬冲过去,却被气浪掀翻在地。老陆的手指还扣在刻度盘上,炸飞的眼球挂在测距镜的目镜上晃荡。
“补位!”陈志远一脚踹醒吓呆的替补观测兵。硝烟从坍塌的观测孔倒灌进来,他抓起浸透江水的毛巾捂住口鼻,继续挥动信号旗。第三发炮弹精准命中“嵯峨”号轮机舱,黑烟腾起的刹那,整条江都在沸腾。
正午的江雾裹着柴油味漫上阵地。李文斌用豁口刺刀挑开牛肉罐头,独眼忽然眯成缝:“不对劲。”这个从南京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此刻耳廓贴着地面——江面传来的引擎声太杂,不像军舰。
十二艘改装汽艇刺破雾霭。船头捆着赤身的百姓,铁链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有个母亲被倒吊在桅杆上,怀里的婴儿哭声刺破云霄。
“操他祖宗十八代!”机枪手老周一口啐在枪管上,唾沫在滚烫的金属表面滋滋作响。这个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把打空的弹链咬在嘴里,仿佛嚼着仇人的骨头。
陈志远指甲抠进观测台的砖缝。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当领头的汽艇进入雷区,他猛然挥旗:“放!”埋伏在芦苇荡里的敢死队同时拉燃引线。
江面突然窜起十条火龙——浸满桐油的麻绳浮标被点燃,顺流而下的汽油桶接连爆炸。日军船长的狞笑凝固在脸上,燃烧的百姓像火流星般撞向舰船。有个汉子挣断铁链,抱着燃烧的婴儿跳向驾驶舱,火焰瞬间吞没了整艘汽艇。
“开火!”陈志远的声音撕裂了。马克沁机枪的冷却水早被血染红,射手干脆往水箱里撒尿。赵大勇突然跃出战壕,这个曾吓得尿裤子的农家少年,此刻红着眼往残骸里扔手榴弹。弹片削掉他半只耳朵时,他竟咧嘴笑了:“德发哥,我给你报仇了!”
日落时分,江滩己成炼狱。李文斌拄着三八大盖在尸堆里翻找,豁口刺刀突然挑起个物件——王德发烧焦的士兵牌,边缘还粘着片耳朵。独眼汉子的喉结滚了滚,把铁牌塞进贴胸的口袋。
“老李!东南角!”瞭望哨突然嘶吼。三艘汽艇借着暮色突袭侧翼,船头的九二式机枪将救护所打成筛子。绷带与断肢齐飞中,医护兵小梅扑在伤员身上,后背瞬间绽开血花。
陈志远夺过掷弹筒,滚烫的筒身烙焦掌心皮肉。炮弹划出弧线砸中舰桥时,李文斌己带人泅渡过江。独眼汉子嘴里叼着匕首,像条黑鱼般潜到汽艇下方,刀尖插进螺旋桨的瞬间,血水咕咚咕咚往上冒。
最后一丝天光湮灭时,江面漂满残骸。陈志远瘫坐在战壕里,指尖着王德发的士兵牌。月光下,他忽然发现铁牌背面有细小划痕——是串摩尔斯电码,译出来只有西字:“薪火不灭。”
本章 第20章 江火焚城 来自 D大米 的《从连长到将军》。博阅21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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