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火焚城（中）

江风裹着刺鼻的芥末味灌进坑道时，李文斌正用豁口刺刀撬着发报机的外壳。独眼被汗渍浸得发红，他忽然啐了口唾沫：“这德国佬的铁疙瘩，比日本人的脑袋还难撬！”

“别乱动！”陈志远按住他的手。两人头顶的砖石簌簌落灰，日军工兵的铁锹声近在咫尺。赵大勇蜷缩在角落，抱着从密道里翻出的防毒面具，少年被毒气灼伤的左眼蒙着纱布，血水正从绷带里渗出来。

“滋滋...江心洲...滋滋...磺胺...”发报机突然窜出电流声。陈志远瞳孔骤缩——这是三天前失联的江心洲观测站的频率。他抓起话筒的手在发抖，仿佛握着根烧红的铁条。

“轰！”

头顶突然炸开的闷响震落大片砖石。日军工兵用炸药破开了上层坑道，土块暴雨般砸在发报机上，阴极管的绿光忽明忽暗。李文斌猛地扯过赵大勇按在身下，少年听见弹片嵌入肉体的闷响，却感觉不到疼痛。

“你中弹了！”陈志远嘶吼着去扯李文斌的衣领。

“放屁！”独眼汉子拍开他的手，后背的棉衣裂开道焦痕，“小鬼子的甜瓜雷，也就配给老子挠痒痒！”他说着突然剧烈咳嗽，掌心多了团带血丝的浓痰。

密道拐角突然闪过防毒面具的幽光。三个日军特种兵呈三角阵型逼近，手中的百式冲锋枪泛着蓝光。李文斌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龟孙子们，尝尝爷爷的土特产！”

他甩出藏在腰后的酒壶，烈酒在空中划出弧线。陈志远打燃的zippo火机紧跟而上，火焰瞬间吞噬通道。冲在最前的日军成了火人，惨叫着撞向同伴，橡胶防毒面具在高温中熔成黏浆。

“走水！”赵大勇突然指着密道深处惊呼。火势顺着电缆蔓延，引燃了埋设的通讯线路。陈志远抓起发报机残骸，芯片灼焦了掌心皮肉：“往江滩撤！老李你带路！”

李文斌却反向冲进火场。这个独眼汉子像头嗅到猎物的老狼，在浓烟中精准地扑向弹药箱：“狗日的留了份大礼！”他扛起整箱磁性水雷，独眼在火光中亮得骇人，“给小鬼子的汽艇洗个澡！”

三人从排污口钻出时，江面正飘着细雨。五艘日军汽艇在江心洲附近游弋，探照灯扫过水面，将漂浮的油桶照得发亮。李文斌用牙齿咬开引信，将水雷逐个系在油桶底部：“等会儿看烟花咯！”

赵大勇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东北方向！”少年被毒气损伤的右耳竟比常人敏锐——引擎的轰鸣声里混着女人的呜咽。望远镜里，一艘改装汽艇拖着竹筏，上面挤满被铁链锁住的妇女。

“操！”李文斌的独眼充血，“大勇你带团座先走！”

“要死一起死！”陈志远夺过磁性水雷。他解开绑腿，将水雷缠在腰间，动作利落得像二十年前在赣南剿匪时的模样。赵大勇突然发现，团长后背有条三寸长的刀疤，和自己在南京见过的一具军官遗体一模一样。

子夜时分，三人像江鳗般潜近汽艇。李文斌嘴里叼着匕首，独眼在水面下闪着幽光。他摸到船底时，突然发现螺旋桨缠着铁链——那些被俘的妇女竟被拴在推进器旁当肉盾。

陈志远将磁性水雷贴向船体，却发现吸附处焊着块铁牌：“防疫给水部”。他猛然想起林寒提过的731部队，胃部一阵痉挛。这时船舱突然传来皮靴声，他立刻屏息下沉。

甲板上，日军军医正举着针管走向竹筏。针头在月光下泛着蓝光，李文斌突然暴起，匕首从下颚贯入军医头颅。尸体落水的刹那，陈志远己割断半数铁链。

“快跳江！”他用刺刀柄敲击船底暗号。妇女们纷纷坠入江水，有个孕妇死死抱着隆起的腹部，被赵大勇用牙齿叼着衣领拖向岸边。

第一枚磁性水雷爆炸时，陈志远正抓着孕妇的腰带泅渡。冲击波掀起的浪头将他拍在礁石上，后腰传来肋骨断裂的脆响。他回头望去，江心己化作火海——李文斌把整箱水雷绑在日军运输船上，正站在船头唱楚剧：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老李！”陈志远的吼声被爆炸吞没。他看见独眼汉子纵身跃江，燃烧的运输船撞向日军炮舰。赵大勇突然指着下游尖叫：“在那！李营长在那！”

江心漩涡中，李文斌的光头时隐时现。这个独眼汉子竟单手抓着块船板，另一只手还攥着半截日军旗杆。当陈志远带人把他拖上岸时，发现旗杆上钉着个防毒面具——里面扣着半只烧焦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