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刀挑开晨雾的瞬间,陈志远看见了那座形如獠牙的山头。五月的鄂北丘陵蒸腾着瘴气,三十二团残部据守的青石崖阵地上,新挖的战壕还泛着猩红的土腥——三天前,两个连的弟兄用刺刀从日军手里抢下了这个制高点。
“把歪把子架在二点钟方向的石缝里。”陈志远踩着弹壳堆成的台阶,硝烟熏黑的望远镜扫过前沿阵地,“迫击炮排前移三十米,藏在马尾松林里。”
新提拔的机枪连长猫腰蹿过交通壕,背上崭新的民24式机枪泛着蓝光。这是用汉口油库缴获的密码本,从第五战区换来的最后家当。陈志远摸了摸腰间王德发的士兵牌,冰凉的金属上还留着燃烧弹灼出的焦痕。
日军的山炮在晌午准时嘶吼。第一发试射弹削断了崖顶的老松,飞溅的松脂点燃了机枪手的绑腿。李文斌独眼暴突,豁口刺刀劈断燃烧的布条:“龟孙子学精了,知道先打观测点!”
炮击延伸的间隙,二十多个土黄色身影从山腰蠕动上来。赵大勇趴在反斜面战壕里,被毒气损伤的右眼突突首跳——那些日军钢盔下缠着白布条,冲锋的姿势僵硬如提线木偶。
“是毒气部队!”陈志远一脚踹翻弹药箱,“防毒面具!”
胶皮面具刚扣上脸,黄绿色的烟雾己漫过前沿。新兵王铁柱慌乱中吸了口气,喉管顿时肿成紫茄子。李文斌抡起工兵铲劈开铁丝网:“跟老子冲出去!窝在壕里全是死!
刺刀见红的刹那,陈志远才发现这些日军的异常。他们的眼白泛着血丝,军装下鼓起蚯蚓状的青筋,三八式步枪的刺击毫无章法却力大无穷。赵大勇的枪托砸碎某个鬼子的下巴,飞出的牙齿竟带着黑血。
“细菌兵!”陈志远猛然想起油库缴获的文件。他一刀捅穿面前日军的咽喉,脓血喷在防毒面具的目镜上,滋啦作响。
李文斌的独眼在毒雾中格外骇人。这个浑身浴血的老兵正用民24式机枪点射,突然有个细菌兵扑上枪身。独眼汉子暴喝一声,竟抡起机枪当狼牙棒,枪管将鬼子的颅骨砸得凹陷下去。
“小心!”赵大勇突然飞扑过来。少年用后背挡住斜刺来的军刀,反手将刺刀捅进敌人肋下。陈志远这才看见他背上插着的刀柄——正是李文斌在南京突围时丢的那把。
夕阳西沉时,阵地前堆起尸墙。李文斌瘫坐在机枪位上,撕开的军装下,胸口的樱花状溃烂正渗出脓血。赵大勇哆嗦着给他注射最后一支磺胺,却发现针头己经弯曲。
“省着点吧...”独眼汉子推开针管,“留着给崽子们...”
话音未落,山脚下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六辆九七式坦克排成楔形阵,履带碾过前日阵亡弟兄的遗体,碎骨在钢铁缝隙间咯吱作响。陈志远抹了把望远镜上的血污,看见领头的坦克舱盖上画着朵妖异的红樱。
“燃烧瓶!”他的吼声撕开裂帛。
赵大勇却按住弹药箱:“油料不够了...”少年被毒气灼伤的声带嘶哑如砂纸,“后山...后山有片桐树林...”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陈志远带人摸进桐树林时,满山桐花正开得凄艳。斧头砍在树干上的闷响惊飞夜枭,树脂顺着斧刃往下淌,像极了凝固的血泪。
第一辆坦克碾上桐油陷阱时,整座山岭都成了火海。燃烧的桐果在履带间爆裂,飞溅的火星引燃了车体外的附加油箱。日军车长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李文斌的冷枪掀翻在舱盖上。
“给老子烧!”独眼汉子独眼充血,将最后半壶桐油泼向装甲。赵大勇趁机甩出燃烧瓶,火焰顺着观察窗窜进驾驶舱,凄厉的惨叫声中,坦克炮塔开始疯狂旋转。
陈志远正要补枪,忽然瞥见领头的坦克舱内闪过道白光——是个穿白大褂的日军军医,手里攥着支装有蓝液的针管。记忆如闪电劈中神经:油库尸体、樱花溃烂、细菌部队...
“留活口!”他的吼声被爆炸吞没。燃烧的坦克撞向山岩,气浪将众人掀飞数米。陈志远挣扎着爬起时,只看见焦黑的坦克残骸里,半截注射器正插在日军军医的颈动脉上,蓝液己随血液流干。
本章 第23章 青山骨 来自 D大米 的《从连长到将军》。博阅217书院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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