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火焚城（下）

长江的浊浪在夜色中翻涌，陈志远趴在芦苇荡的泥滩上，腐臭的淤泥裹着血腥气首往鼻腔里钻。五十米外的日军巡逻艇正用探照灯扫视江面，光束掠过他头顶时，能清晰看见黏在灯罩上的飞蛾残翅。

“三...二...”李文斌的独眼在黑暗中眯成缝，豁口刺刀挑开磁性水雷的保险栓。这个独眼汉子背上还渗着血，弹片划开的伤口用烧焦的绷带草草裹着，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一！”陈志远猛拽手中麻绳。系在浮标下的炸药桶轰然炸响，水柱将巡逻艇掀得横摆。日军机枪手刚探出头，就被赵大勇一枪掀翻——少年趴在腐烂的渔船上，枪托抵着溃烂的右肩，三天前被毒气灼伤的皮肤正簌簌落着皮屑。

李文斌像条黑鱼般潜向倾覆的巡逻艇。江水灌入他的独眼，刺痛中竟带着快意——南京突围那夜，他也是这般在血水里潜游。匕首割开落水日军的喉管时，气泡裹着血沫往上窜，像极了秦淮河畔的元宵灯笼。

“接着！”他抛出缴获的百式冲锋枪。陈志远凌空接住的瞬间，枪身的余温让他想起王德发烧焦的钢盔。二十发弹匣扫向第二艘赶来增援的汽艇，跳弹在船舷上擦出连串火星，引燃了堆在甲板上的汽油桶。

爆炸的火光中，赵大勇突然嘶吼：“水下有人！”少年残缺的耳膜竟比常人敏锐——他听见螺旋桨的异响从深水区逼近。陈志远甩出磁性水雷的刹那，潜望镜的幽光恰好掠过水面。

闷雷般的震动从江底传来，冲击波掀起的浪头将三人拍向岸边。陈志远挣扎着抬头，只见浑浊的江水中浮起大片油花，日军微型潜艇的残骸像条死鲸般缓缓上浮。舱盖突然炸开，戴着呼吸面罩的蛙人刚冒头，就被李文斌用刺刀钉在铁壳上。

“龟儿子还会水遁！”独眼汉子啐了口血沫，刀尖挑开蛙人的装备包。防水地图上，红笔圈出的“汉口油库”让陈志远瞳孔骤缩——那是整个武汉防线的命脉。

油库围墙的阴影里，陈志远着铁门上的九宫锁。这是德国顾问设计的机关，错输三次就会引爆地雷。赵大勇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少年被毒气损伤的声带发出砂纸般的摩擦声：“锁眼...有血味...”

李文斌独眼骤亮。他舔了舔豁口刺刀，刀尖插进锁眼轻轻搅动——黏稠的血浆裹着碎肉被带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小鬼子拿人血当润滑剂，”他冷笑，“真他娘的下作。”

油库深处传来皮靴声。三人闪身躲进储油罐的阴影，只见两个日军工兵拖着具尸体走来。尸体的白大褂上别着红十字袖章，胸牌上的“防疫给水”字样让陈志远胃部痉挛——林寒警告过的731部队，竟己渗透至此。

“动手！”陈志远如猎豹般扑出。李文斌的刺刀精准刺入喉结，赵大勇用枪托砸碎另一个鬼子的腕骨。少年夺过尸体怀中的密码本时，指尖触到张泛黄的照片——武汉大学正门，樱花树下站着穿和服的女子。

引爆器装在油库核心区的樱花树下。这是处精心设计的陷阱：飘落的花瓣掩盖着导线，树根下埋着连环地雷。陈志远半跪在地，镊子尖在导线间游走，汗珠顺着鼻尖滴在花瓣上，竟将粉色的染成了血红。

“东南角！”李文斌突然低吼。三个日军特工从通风管钻出，手中的南部式冲锋枪喷出火舌。赵大勇翻滚着躲到油桶后，子弹在铁皮上凿出连串凹痕。少年突然想起王德发教的法子——他掏出老周留下的酒壶，烈酒泼向空中，打燃的zippo火机紧跟而上。

火焰旋风卷过油库，樱花树瞬间化作火树。陈志远趁机剪断最后一根引线，引爆器的红灯倏然熄灭。李文斌却在火幕中大笑：“龟孙子们，尝尝烤红薯！”他甩出缴获的甜瓜雷，冲击波将特工们掀进燃烧的储油罐。

撤到江堤时，整座油库己陷入火海。冲天烈焰将长江染成血河，燃烧的油料顺流而下，日军的增援舰队在火雨中乱作一团。赵大勇突然指着下游尖叫——那艘载满妇女的汽艇正在火浪中打转。

“接应她们！”陈志远率先跳上舢板。李文斌用刺刀划桨，木片在激流中崩裂飞溅。孕妇的哭喊声越来越近，有个婴儿的襁褓己蹿起火苗。赵大勇纵身跃入江中，溃烂的右臂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竹筏推向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