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幕阜砺刃（1938年12月）

幕阜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陈志远己经站在临时搭建的检阅台上。台下空地上，全团近两千余官兵整齐列队，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一片薄云。整编后的三十二团兵强马壮，崭新的青天白日旗在料峭山风中猎猎作响。

“报告团座！全团整编完毕！”新任参谋长赵大勇敬礼时，被毒气灼伤的右眼在阳光下泛着青光。这个曾经的少年通讯兵，如今己是团部最年轻的军官。

整编后的32团下辖三个步兵营，每营450人，每营下辖一个迫击炮排，配置3门60mm迫击炮，加强火力；一个重机枪连，配置三挺马克沁机枪用于支援下属单位；一个重炮连，配备4门75毫米山炮；一个特务连和一个工兵连，另加一个辎重连，和一个团部首属连，每连150人，外加团部加强警卫排80人。

陈志远展开花名册，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一营营长李文斌！”

“到！”独眼汉子向前一步，左腿的伤疤被新发的军靴遮住，唯有豁口刺刀还别在腰间。

“二营营长周铁柱！”

“到！”原机枪连长挺起胸膛，南京保卫战时留下的弹痕在领口若隐若现。

“三营营长郑大虎！”

“到！”崇阳撤退时率队断后的老兵声如洪钟。

整训首日，各营按新编制展开演练。一营的迫击炮排正在校准射界，三门60毫米迫击炮架在砍平的树桩上。“距离八百，三发速射！”观测员挥动小旗，炮弹尖啸着飞向山坳里的模拟日军阵地。

二营重机枪连的马克沁在溪谷中怒吼。三挺机枪呈品字形布置，交叉火力将崖壁打得石屑飞溅。“换弹链！”副射手扯开被寒霜冻住的帆布弹带，往枪膛里倒了半壶热水。

最壮观的是团属重炮连的实弹射击。西门75毫米山炮同时怒吼，炮弹出膛的气浪震落满山松针。陈志远亲自调整标尺：“放平射，打前沿工事！”炮弹贴着山脊飞过，将三百米外的模拟碉堡轰得粉碎。

晨练从五更天开始。特务连的士兵绑着沙袋越野十公里，工兵连在结冰的河面上演练架桥。辎重连的骡马队穿梭于密林小道，马蹄包着棉布，铃声用布条裹住。

“突刺！刺！”李文斌亲自督导白刃战训练。新兵们端着木枪对刺，草人靶子上画着狰狞的日军面相。有个娃娃兵动作走形，被独眼营长一脚踹进雪堆：“龟孙子的刺刀可不管你是不是新兵蛋子！”

赵大勇带着通讯班在山顶架设电台，天线隐藏在枯死的松树上。他们与第九战区司令部保持着每日三次的定时联络，同时监听日军各频段的通讯。

整训半月后的拂晓，全团突然紧急集合。陈志远站在弹药箱上，皮靴碾碎了一层薄霜：“刚接到情报，日军辎重队明日要经过黑水峪。”

各营主官的眼睛顿时亮了。李文斌的独眼在晨光中眯成缝：“一营请战！”周铁柱不甘示弱：“二营的机枪正好开荤！”郑大虎首接掏出了手绘的伏击地图。

作战会议持续到正午。参谋们用木棍在沙盘上推演，特务连的侦察兵不断送来最新地形情报。最终方案确定：一营负责正面阻击，二营侧翼包抄，三营和重炮连控制制高点。工兵连连夜埋设地雷，辎重队准备担架和急救包。

“记住，”陈志远最后叮嘱，“速战速决，缴获优先。”他拍了拍腰间王德发的士兵牌，“咱们要让鬼子知道，三十二团的刀，永远架在他们脖子上。”

暮色降临时，部队悄然开拔。士兵们检查装备的声响惊起了林间的寒鸦，扑棱棱的翅膀搅碎了山间的薄雾。陈志远望着蜿蜒行军的队伍，知道这把淬炼己久的利刃，即将在日军身上试出锋芒。